第10章(1/1)

    沈墨的目光从沈从予脸上掠过,没有停留。

    “那父亲想我如何做?”

    沈岳沉声道:“赵德海被抓了,原本应该给我们的项目落在了其他人手里,你去找傅司珩说说好话,把项目转给我们。”

    沈墨听完,没急着回答。

    他的目光从五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忽然笑了一下。

    “赵德海的项目是因为他个人问题被查,土地出让手续暂停审查是政府流程,跟傅司珩没有直接关系。我去找他说这个,不但拿不回项目,还会让傅司珩觉得沈家的人不懂规矩。”

    好戏一场

    闻言,沈岳一掌拍在沙发扶手上,茶杯盖弹起来,滚落到地毯上。

    “你出去一趟,倒是学会顶嘴了。”沈岳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让你去跟傅司珩说句话,你推三阻四,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让你为沈家出点力,你试都没试就拒绝?”

    “老沈。”周兰忽然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打断了沈岳的怒火,“小墨说得也不是没道理。赵德海的事确实是政府那边在查,让傅司珩插手反而不合适。”

    沈岳转头看她,眼中余怒未消。

    周兰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和缓:“不过话说回来,项目的事可以等,但有件事比项目更急。”

    她的目光转向沈墨,笑容慈祥得像一个真正关心晚辈的长辈。

    “小墨,你也知道,你大哥年纪不小了。华家那个ai产业园的项目,沈氏准备了这么久,你大哥更是费了不少心血。”

    她放下茶杯,十指交叠搭在膝上,姿态端庄:“今天你也看到了,华笙对你大哥的态度不算热络。但傅司珩和华笙是多年故交,说得上话。”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反复掂量过。

    “你跟傅司珩既然有交情,替家里说两句好话,也是举手之劳。你大哥拿下这个项目,受益的是整个沈家。你在沈家这些年,吃的用的都是沈家的,如今能为家里出份力——”

    “妈。”沈从安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别为难小墨。他一直跟家里人不亲近,帮这个忙太为难他了。”

    周兰顺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从安说得对,小墨确实跟家里不太亲近。也是,你从小没了妈,你父亲又忙,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确实对你照顾不周。”

    这话是冲着沈墨说的,却让沈岳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沈岳冷哼一声,目光刮过沈墨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不亲近?他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沈家的?养他这么大,让他替家里做点事,倒像是求他了。”

    “老沈,别这么说孩子。”周兰轻轻拍了拍沈岳的手臂,假意安抚着他,“小墨只是年轻,不懂这些利害关系。我们做长辈的,慢慢教就是了。”

    她转向沈墨,脸上那层笑容恰到好处,不深不浅,像一个真正的慈母。

    “小墨,你父亲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着急。你大哥拿不下这个项目,沈氏明年在科技板块的布局就全落了空,董事会那边不好交代。你在公司虽然不占什么位置,但沈氏好坏,总归跟你也有关系。”

    沈墨站在客厅中央,背脊挺得很直。他的目光从周兰脸上移到沈岳脸上,又移到沈从安脸上。

    一家人,齐齐整整。

    沈墨垂下眼,手指在裤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冰凉的腕表。

    他在忍。

    忍着因为这场闹剧而产生的耻笑。

    这群人在联手把他往一张无形的网里赶,试图逼迫他在亲情和道德的夹击下低头。

    “大哥说得对。”沈墨终于抬起头,“沈氏好了,我也能好。这个道理我懂。”

    他环视众人,语气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只是有一点我得先说明。”

    周兰的笑容微微一滞。

    “傅司珩这个人,脾气阴晴不定。今天他带我进场,是因为追尾的事需要赔礼。华家的宴会上把我叫在身边,也只是一时兴起。我不确定他对我的兴趣能维持多久。”

    沈墨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所以,如果我贸然去替沈氏说话,他一旦觉得我得寸进尺,这条线就断了。”

    “你们舍得吗?”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沈岳的脸色变了又变。他不是不知道周兰和沈从安打的什么算盘,但沈墨这句话,把他架在了一个进退两难的位置上。

    舍不得。

    他当然舍不得。

    傅司珩这条线,是沈家这么多年以来距离天宸控股最近的一次。沈从安跑了三年都没敲开傅氏的大门,沈墨一夜之间就成了傅司珩的座上宾。

    不管傅司珩对沈墨是什么态度,只要这条线还在,沈家就有机会。

    但如果贸然让沈墨开口,万一把傅司珩惹恼了,这条线就断了。

    沈岳陷入沉思。

    “不过,我毕竟是沈家的一份子,父亲和大哥的事我一定会放在心上。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去休息了。各位晚安。”

    沈墨说完那句话,没等任何人反应,转身朝楼梯走去。

    他上了三楼,转过走廊拐角,推开自己那间最角落的房间。

    门关上。反锁。

    他没有开灯。黑暗中,他站在门后,一动不动地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完整,还没有被那间灯火通明的客厅里涌出的酸腐气息腐蚀掉。

    接着他拿出那台老式手机,给对方拨去了电话。

    熟悉的男声从听筒传来:“你终于联系我了,赵德海被抓了,你知道吗?”

    “知道。”

    “那你知道是傅司珩出的手吗?”

    “知道。”

    “你都知道?”

    “嗯。但是,你能查到他为什么突然动赵德海吗?”

    “不清楚,不过我有个猜测。”

    “什么?”

    “你不是说你去见赵德海的时候,见到温澜了吗?是不是因为温澜?”

    “温澜?”

    沈墨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电话那头的男声继续道:“是啊,估计是温澜和赵德海之间发生了什么,傅司珩才会进行报复,你想想他们的关系。”

    沈墨不再接话:“我让你查的关于我妈的事,有进展了吗?”

    “我查到了一点线索,但不是好消息。”

    沈墨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说。”

    “林婉清当年的死亡证明上写的是心力衰竭,主治医生已经移民加拿大了十几年,很难联系上。但我在档案里找到了一份当年沈氏内部的财务异常报告,日期正好在你母亲去世前两个月。报告里提到一笔巨额资金被转移到一个境外账户,操作人是沈岳。这笔钱在你母亲去世后第二天,又被转了回来。”

    沈墨没有接话。黑暗里,他的呼吸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我怀疑,这跟你母亲的死有关。”那头的男声压得很低。

    “查出来需要多久?”

    “事情太久远,我需要时间。”

    “不管付出多少钱和时间都要查到。”

    电话那头听到沈墨的话,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小墨,不要太留恋过去,你母亲一定是希望你能开心快乐地活着。”

    周到?

    沈墨坐在床上,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都不重要,我不能让我妈走的不明不白。”

    对面的人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回答:“我会继续查。你自己小心。”

    “嗯。”

    电话挂断。

    屏幕的光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一片漆黑。

    次日清晨。

    沈墨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只有三房的何敏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白粥,正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着小菜。

    “二少爷起得早。”何敏抬眼看了他一下,语气不咸不淡。

    沈墨微微颔首,在餐桌最末的位置坐下。佣人端上一碗粥,他接过来。

    “昨晚你父亲气得不轻。”何敏夹了块酱瓜,咬了一小口,“大太太后来还给你爸送了安神茶。二少爷如今攀上了高枝,都敢跟你父亲呛声了。”

    沈墨端起粥碗,吹了吹热气。

    何敏看了他一眼,没再往下说。这个三房太太向来精明,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闭嘴。

    客厅里安静下来。

    不多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沈岳在周兰和沈从安的簇拥下走下来,脸色比昨晚缓和了些,但看到沈墨的瞬间,眉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拧了一下。

    “你今天什么安排?”沈岳在主位坐下,劈头便问。

    “有人约我出去玩几天。”沈墨放下粥碗。

    “不务正业。”沈岳冷嗤一声。

    沈从安立即打圆场:“爸,小墨最近累了,出去散散心是好事。”

    “他累什么?成天就知道鬼混,有这时间不如多去和傅司珩搞好关系。”沈岳不满地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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