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寒山无崎的溯洄（下）(4/5)(2/2)
于是寒山无崎回头，汹涌的气流从未来袭向现在，隔绝着两个站台的雨幕和黑暗倏地消失不见。
寒山无崎不再如照镜子般观察着男孩，他蹲下来，抱住了对方。
寒山无崎看着雨水坑里的倒影，寒山千枝子松开了自己的手，水面上里只剩下一人。
“……”
“我会陪着你的，我会一直……”
嘀嗒一声，仿佛有颗豆大的雨珠砸落下来，寒山无崎的脊背泛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凉意。
我要拥有那些我不能拥有的事物，我要掌控全部我拥有的事物！
对外界的探索无法再给予我新鲜感和能量，世界是荒诞的，我在不断的、有限的选择里和虚无对抗！
寒山无崎看着阿列克谢在墙上挂上这副画，又在画框上安上了一盏灯，白与黑的雪景里多出了虚假的、却唯一流淌着的阳光。
“你为什么决定放弃？”
……
“……”
少年抬脚。
“晚安。”
他自问自答。
“我会以冷漠、旁观的态度去看待他人，不再将每一个人都视作一个有着生命和情感的人，我会毫不犹豫地将我的情绪投射和转移，我会把它称作他或她，我会拒绝沟通和他人的接近，我会不断地怀疑任何事物，我会不断地伤害他人，我现在就正在伤害您。”
少年跑入车站，沿着引导线走向月台。
月台上只有零星几人，他们站在棚下，身影在昏暗里若隐若现，站台前一层雨幕垂下，模糊了远处的站台和高楼大厦。
“你会后悔吗？”
但一切变幻只持续了几秒，他重新变得冷酷无情，换上那副坚决的口吻：“我清楚我在做什么。”
他想翻出挎包里的毛巾擦一擦头发，却惊讶地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带，口袋里仅剩的钱也都交给了车票。
少年不假思索地跨过了警示的黄线，但寒山无崎仍踟蹰着，白光劈来，他的思绪被切得愈加支离破碎。
世界上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时间和空间的概念远去，他暂时抛开了理性，以纯粹的直觉拥抱着自我和虚无。
少年步伐加快，从走变为跑，踩过一个个水坑。
“如果我决心以冷漠的态度去对待外界，那我也不该期望外界会给我除此以外的反应。”
他们同时喘了一口气，同频的呼吸和心脏让分裂的意识重新粘合在一起。
“多出不必要的花费了。”寒山无崎嘟囔着。
寒山无崎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他两手悬着，无从安放，一阵痉挛掠过全身，他表情时而冰冷时而痛苦，时而流露出触目惊心的憎恨，时而带着一种怜悯和不舍。
“无崎，做这些事会令你感到痛苦吗？”
雨水连接着天空和大地，道路两旁的路灯在朦胧中闪烁，老人站在窗边，视线越过一排房屋，城市被雨和霓虹灯的光芒所包裹。
寒山无崎看着寒山柳吉将伞撑起，举得很高，风斜吹着，雨点尽数飘落到了自己身上。
遮挡棚里下起大雨。
他抓住少年的手腕。
“你为什么想要去理解他人？”
寒山无崎套上一件塑料雨衣，跑出了伞下。
他仰起头，望向灰黑色的棚顶，却清楚地看见缝隙里渗出了水流，像是尸液的浸染和腐蚀。
然后，在混乱的感官里，寒山无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雨声、鸣笛声和电流的嗡鸣声彼此推搡、谩骂，车灯的光束晃动，催促着寒山无崎。
寒山无崎深吸一口气，答道：“会的，但至少不会比现在更加让人无法忍受。”
男孩的视线从对面的站台投来，怀揣着原始的好奇，他只是凝视自己，从不说话，难以沟通。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顿了一下，郑重地讲道：“我不会再奢求您的爱和理解。”
“诚然，我是为了保护我自己才做出这样的选择的，但您无需正当化我的行为，也无需感到过分的自责。这一切是我自己的决定，您从头到尾都无法阻止我，我愿意接受过去的决定所带来的结果，也能够承担起这一份决定的后果——”
寒山无崎轻轻带上门。
“……晚安。”
他感到沉重和绝望，也感到解放和亢奋。
寒山无崎呼吸着新鲜而潮湿的空气，久违地感到了放松和宁静。
黑头发的少年快步走下楼梯，悬于头顶的油画被一节节台阶淹没。
身后灯光熄灭，少年走入街道。
记忆闪回，他不再置身事外，他成为了那个纵身一跃的上班族，成为了受惊者、麻木者、功利者，成为了神情悲悯的老人。
阿列克谢愣在原地，脑袋罕见的一片空白。
寒山无崎看着少年踩上了安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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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刚搭上门把，身后就传来了苍老的声音。
“我会变得孤独、片面和静止。我会将我看作一件工具，我的自我提升将不再纯粹和踏实，而成为一种扭曲的手段……”
阿列克谢手中倏地一空，他声音戛然而止。
寒山无崎扶着茶几站直，他瞥见桌上的茶包，想给老人泡杯热茶，但他又迅速掐灭了此心思，想要尽快离开。
“如果你不理解自己，何谈理解别人？如果你不爱自己，何谈爱别人？”
末班车的灯光袭来，在灰暗里引出了一条明亮的道路。
“或许吧，但至少现在不会。”
因为我好奇着未知，甚至渴望着意外，我期待一种将自我毁灭后重塑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