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1/1)

    “这……”青年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另一边的竹栖砚,似乎是想要寻求一个解释——他以为自己凭借秘术发现两人身份已经够厉害了,不想还是被他俩耍了一道。

    不想竹栖砚只是朝他一笑,随即轻轻一跃落到玉苍鸾身边,而后两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祝你好运。”擦身而过时,青年听到竹栖砚在他耳边轻声笑道,“‘小贼’。”

    衣榴夏浑身一震,背后落下冷汗来。

    身后传来彻底失去理智的齐仇疆的嘶吼声,衣榴夏一凛,果断趴下准备继续装死,没想到对方直接掠过了他,朝竹玉两人离开的方向追去了。

    “?”劫后余生的衣榴夏挣脱了束缚站起身来,不满地嘟囔道,“这老头儿怎么回事?一开始还是无差别杀人,走火入魔之后反而挑起食来了?”

    他随即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声道:“呸呸呸!我果然是被他俩吓傻了——逃过一劫难道不好么?”

    衣榴夏说着整理衣物打算逃离此地,迈步时却忽然听到了些细细簌簌的声音。

    “什么人?”他猛地回头警觉道。

    可是房间里只有满地血泊残骸与仍旧在默默运转的阵法回应他。

    衣榴夏忽然眯起眼来往某处走了几步,然后蹲下身。

    他的面前是一滩已经开始凝固的黑色血迹,然而若是仔细看去,会发现有什么长条状的东西在其中慢慢蠕动。

    ——是蛊虫。

    “啪!”

    朝别赋一子落定,经纬上黑子已成包围之势。

    “此人出招极为大胆!”台下众人纷纷聚在一起研究两人的每一步棋路,“黑子已有数次铤而走险了,且次次险路之后便埋伏着杀招。”

    “他的棋道有明显的杀气,”一人皱紧眉头,“步步紧逼,主动出击,如毒蛇一般紧咬着对手不放。”

    “这样的棋路极具攻击性,然而也非常考验棋手的排布,若非有强大的实力做后盾,很容易被反噬,坠入万丈深渊。”

    “我知道兄台的意思,我亦看出些许,执黑子之人未免太过自负了……”

    “正因如此,白子亦还有生路,与对手相比,他每一步都走得谨慎稳重,进可攻退可守,有时甚至峰回路转地异常巧妙——譬如第四十六手棋。”

    “确实,目前看来似乎黑子杀气逼人,几乎封锁了白子退路,然而棋盘之上白子尚有气机连通,接下来就看他如何选择了……”

    阵法之内的两人听不到人们的讨论。

    朝别赋愉悦地勾起嘴角,看向对面道:“如今已是存亡之刻,你要如何选择呢?”

    他说着起了逗弄的坏心思:“若你此刻认输,我亦愿意接受,当然作为交换,我希望你能自觉露出真容,让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想必十分有趣。”

    算忧生皱眉凝视着棋盘沉默不语,半晌,他抬袖轻轻拈起一粒白子。

    玉苍鸾御剑与竹栖砚在阳家大船的高低楼阁之间穿梭,将身后齐仇疆穷追不舍的攻击引到了船上各处。

    “引子还在你身上?”玉苍鸾附耳在竹栖砚身边,沉声问道。

    竹栖砚从怀中掏出一个丹瓶朝他晃了晃,两人同时感觉到身后缀着的人体内灵流又乱了几分。

    “‘消魂蛊’,霁怀沙竟舍得将如此贵重之物交予你我。”玉苍鸾嗤笑道,“依我看,他自己亦有一百种办法用它来引导齐仇疆走火入魔。”

    “是那位公子的意思罢,”竹栖砚漫不经心道,“他留在阳家还有用处,暂且不能暴露,只能另找替死鬼作为围杀齐仇疆的弃子。”

    “‘消魂蛊’既是专门制作出来针对齐仇疆的,想必不会在阳家留下蛛丝马迹,等你我与齐仇疆两败俱伤之后再将你我处理掉,便彻底找不到他们与我等联系的证据了。”

    房间内,衣榴夏尝试用手以灵力包裹着隔空捏起那蛊虫,不想刚刚将其提至半空,虫身忽而在阳光下化为齑粉,彻底消失不见了。

    竹玉两人飞速离开了阳家大船,向着济延城方向而去。

    “轰!”“轰!”“轰!”身后船上接连爆出巨响,高楼坍塌,阵法破碎,船上之人纷纷四处逃窜,乱成了一锅粥,一时竟没人顾及齐仇疆这边的异状。

    竹栖砚朝身边人挑眉:“你干的?”

    玉苍鸾沉默一瞬:“……不是我。”

    “哦?”竹栖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倒是有趣了,不是霁怀沙的计划——又会是谁动的手呢?”

    擂台之上,棋局形势翻覆数回,仍在继续。

    算忧生连走几步妙棋,直接连起了散落各处的白子隐藏的气机,杀了朝别赋一个措手不及。

    “妙哉,妙哉!”台下已有人喝起彩来,“先前百步之内有好几手棋我都不明白其用意,原来是未雨绸缪之举。”

    “白子的布局能力一如既往地沉稳耐心,我输得心服口服。”

    “不过话说回来,也亏黑棋屡次出其不意兵行险着,才能让白子走到如今的地步啊!”

    “如此也算棋逢对手了……”

    “是啊是啊……”

    朝别赋终于一改散漫的态度,坐直了身子,他拧起好看的眉头,语气变得危险:“是我小看你了,居然真的有些本事。”

    “承让了。”算忧生犹自稳坐如山,闻言轻轻向对手颔了颔首。

    “不过还没结束,”朝别赋执子在手,嗤道,“别忘了,我仍处于上风。”

    “也没什么,”昔妄言轻声道,“近来动乱不停,只是希望他照顾好自己,也不要辜负家主大人的嘱托,好好完成该做的事。”

    这有的没的的话如何是对照钧铭说的,分明是对他雪明禅说的。

    “诶诶,小弟一定转达。”雪明禅一边在嘴上答应着,一边心念电转思索着朝家人说这番话的意图。

    动乱不停?修真界小动乱一直不断,照钧铭他们不久前不是才应对了南洲一场叛乱么?但是这种挠痒痒似的事情朝家怎会放在眼里,那件事最后不也不了了之了。

    照顾好自己更是场面话,看来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好好完成自己该做的事?

    雪明禅低着头的眼中精光闪过,他心里一沉。

    莫非……?

    事情怎么越来越复杂了!雪明禅在心底呐喊道。

    “好了,姑姑有甚么话尽管与右执法大人说便是,我知道在这里呆着你们都不自在,便先去城里转转。”朝雅诗说着走出了房间。

    “二小姐慢走。”雪明禅恭敬地低头,等朝雅诗离开了才抬起头来,正好与昔妄言视线相对,他一下反应过来,连忙追出去道:“二小姐稍等,我派几人护送您离开——”

    然而门外已没有了对方的人影。

    完了,雪明禅绝望地想,二小姐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今天这口锅说什么都是他的了。

    不行,他还是得挽救一下,雪明禅转身之时立刻想好了对策,又走到院子里召集属下吩咐道:“告知众人,加强城内巡逻,另外,若是发现了二小姐踪迹,就派几人暗中保护!”

    “没用的。”昔妄言在他身后轻轻叹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最后她只是道:“你们加强防守就好——至于二小姐与家主的心思,你还是别乱猜了。”

    阳如意看了半日,心思早就飘到别处,她不耐烦地眨了眨眼,总觉得今日心绪莫名有些焦躁。

    这不安感在看到一脸惊恐朝自己跑来的阳家修士之时终于应验了。

    那修士顾不得贸然闯入擂台的唐突,一路连滚带爬地赶到了阳如意脚边,直接跪了下来。

    “起来说话,”阳如意感受到了其他家主略带嘲弄的视线,脸上火辣辣的,连声斥道,“火急火燎地像什么样子!”

    “是,是。”那人连忙爬起来走上前去与她耳语了片刻。

    阳如意瞳孔猛地睁大,手中酒杯摔在地上:“什么?!”

    竹玉两人落入济延城中,竟一下消失了踪迹。

    彻底丧失理智的齐仇疆如一只无头苍蝇一般冲进街道,癫狂的形容与一身的血气令他一下成为了焦点,他失控的灵力在周身爆开,瞬间波及到了无数来不及反应的人。

    原本热闹的街市片刻间变得混乱无比,惊叫与哀嚎之声不绝于耳,齐仇疆眼中泛起狂暴的红光,抬手将几个来不及逃窜的修者拽到面前来,竟当场开始吸食他们的灵力与魂魄。

    “‘摄魂取灵’!是禁术‘摄魂取灵’!”有人认出了这邪门功法,众人于是更加害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人在几息之间彻底失去了气息。

    “住手!邪修,快快束手就擒!”太微府的人终于赶到,他们训练有素地疏散人群,又将齐仇疆包围起来。

    然而齐仇疆对他们的呵斥充耳不闻,他将手中尸体丢在一边,张牙舞爪地朝某个方向冲去,嘴里不停地喃喃道:“在哪儿…在哪儿……在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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