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1/1)

    白纸之上,赫然写着一个“辛”字。

    阳家修士中有认识的已小声惊呼起来:“这……这是仙家宝物,‘十傀’之一!难怪能够以假乱真!”

    “还有那改换形体的术法,瞧着怎么那么像之前假阁主‘以假乱真’的手法呢?”

    “……”

    电光火石之间,莫何妨已经明白了一切:“你夫妻二人合伙算计我,引我暴露身份。”

    “早在千年之前,父亲便有所察觉,”霓临沨将手中头颅放在一边,沉声道,“只是对方隐藏太深,我们始终没能抓到踪迹。”

    “千年前舒府以身为饵意图引你出现,但你足够谨慎,没有露出马脚,”阳如镜持剑冷冷盯着他,“后来舒府意外身殒,听澜阁也元气大伤多有折损,故而彻查卧底之事一直未能展开。”

    “今次我被陷害至身陷阳家,阿镜不得不提前出关前来救助,”霓临沨接着道,“听澜阁与阳家的恩怨终于到了了结的时候,想必一直安插的卧底该出手完成最终的任务了。”

    “确实如此,”莫何妨轻叹一口气,继而半阖起眼道,“能让二位倾阳家与听澜阁之力来设局引我,是某的荣幸——只是即使我刺杀你二人的任务失败了,听澜阁也将不复存在……”

    阳如镜挑眉打断他:“哦?你说的,莫非是听澜阁分部叛乱之事?”

    莫何妨猛地睁开眼来:“难道你们……”

    便在这时,远处的山崖之上忽然飞来一队人影,打头的两人看着身形颇为熟悉。

    为首那人高声道:“我奉阁主之命平息各部叛乱,今已功成,叛徒尽数伏诛,故特率各部主事前来复命!属下救驾来迟,请阁主恕罪!”

    其后众人齐声道:“属下救驾来迟,请阁主恕罪!”

    梦红拂挡住眼前攻击,见到来人惊喜道:“却吟啸!”

    却吟啸手边正搀扶着一人,闻言张口回道:“红拂!你没事儿罢?”

    “我好着呢!”梦红拂突然就心情开朗了不少,出手之间更加从容不迫,“祸乱听澜之徒,纳命来罢!”

    却吟啸还想和对方贫几句嘴,此时被他扶着的人咳嗽一声,直接扯起嗓子骂道:“郑居安你个卑鄙小人,竟敢暗算余某!看我今日不打得你满地找牙,我就不姓……”

    却吟啸无奈地拉住张牙舞爪地要冲上去的人,好声劝道:“余长老,姜先生说了,您刚刚恢复身体,切不可过度使用灵力,万一灵脉破裂,以后可如何继续为阁主效力啊。”

    余吴钩一开始还不服气,等却吟啸说完之后也蔫了,他讪讪道:“都……都怪余某有眼无珠识人不清,听信小人谗言,否则也不会使听澜阁与少主他们陷于危险境地。”

    余吴钩说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霓临沨磕了个响头:“余某罪该万死,因自己冲动愚钝,中了歹人奸计,险些丢了性命不说,还害得少主与镜主身陷险境,更无颜再见舒阁主,请少主赐余某死罪!”

    “余长老快请起,”霓临沨转向他道,“您何罪之有啊!是有心之人利用了您的救护心切,您为我冲锋陷阵,还遭歹人陷害受伤。临沨何德何能,能得长老如此看重,我高兴愧疚尚来不及,怎会因此而责罚您!还请您快快起身罢!”

    他说着使灵力隔空扶起了余吴钩,余吴钩几乎热泪盈眶:“少主……不,阁主深明大义,胸怀宽广,余某……老臣无以为报,愿为阁主鞍前马后、肝脑涂地!”

    在他身后,赶来的听澜阁分部高手和映家人连同原本的听澜阁之人一起,制服了反叛的朝家修者,却吟啸率先跪在地上,朝霓临沨拜道:“禀阁主,听澜阁中叛徒卧底已尽数查明,阁主妙算如神、计谋无双,为听澜大计,不惜以身犯险钓出异心者,属下誓死效忠听澜阁!”

    众人一同跪地拜道:“属下誓死效忠听澜阁!”

    阳如镜出剑挡住莫何妨退路,挑眉轻笑道:“如何?你可输得心服口服?”

    莫何妨轻叹:“不愧是阁主,不愧是那个惊才绝艳的霓临沨。”

    事到如今他还看不清的话就愧对这几千年的卧底生涯了。

    原来一切都在霓临沨的算计之中。

    虽然一开始是朝别赋为他设局,但他却反过来利用了被动的局面,暂且让自己和自己的部下隐于暗处。

    一方面他配合竹栖砚呆在阳家地界,看似将自己置于了危险的境地,实则却与竹栖砚相互利用,暗中联手,让竹栖砚应付朝家与阳家,他则按兵不动,一边悄悄与真正的暗棋映阑珊联系,一边假意逃脱后再被抓,让听澜阁中的卧底以为阁主受制于阳家,故而在被误导的朝家授意之下发动叛乱,令阴谋暴露在他的目光之内。

    另一方面,却吟啸带着霓临沨的嘱咐奔走于各处分部,在朝家人煽动叛乱之后,反过来联合听澜阁之人平息叛乱,镇压叛徒,斩草除根,同时放出假消息迷惑朝别赋。

    而阳如镜提前出关,看似是被形势所迫,出手安抚人心浮动的听澜阁,然后赶来阳家救霓临沨,实则是顺势而为,来到阳家一手解决掉了阳家与听澜阁之间千年的冲突,收服阳家修士、除掉最大的隐患阳澄麟。

    顺便还让莫何妨这个隐藏最深的老狐狸彻底放下戒心,在自以为计划得逞的关头暴露了身份。

    这样才算真正将听澜阁中安插的棋子一网打尽,同时收复阳家,一举多得。

    表面上处于弱势、甚至是危势,实际上一直掌控着整个局面的发展,沉着镇定、隐而不发——确实是霓临沨一贯的作风。

    莫何妨苦笑:“阁主扶听澜阁于乱局之中,忍辱负重千年,深谋远虑——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终究是长成了这般稳重沉静的主事人,想来听澜也十分欣慰罢。”

    霓临沨深深看着他:“但他恐怕永远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好兄弟、好朋友,会是将他推入地狱的人。”

    莫何妨沉默着与他对视,半晌缓缓开口道:“没有为什么,我们从来……是不一样的人。”

    “他有为自己的理想粉身碎骨的决心,我却仅是为朝家效力的一只伥鬼罢了。”莫何妨说着一掌向阳如镜挥去,“从前是,以后……也一直会是。”

    阳如镜举剑抵挡,不想莫何妨却虚晃一招,转身消失在了原地。

    “他走了,”阳如镜提剑向被押解的郑居安走去,“可见朝家已将你们放弃了——郑居安,你这笔交易未免太不划算。”

    余吴钩站在一边,一双眼直直瞪着郑居安,似是要将对方身上烧出个洞来。

    郑居安也不挣扎,扭头将双眼一闭,直截了当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阳如镜在他面前停下,收起剑道:“他人或许无关,但你要给我一个解释。”

    “郑居安,你是自阳家分裂之后便跟着我叛逃听澜阁的老臣,你为何要这样做?”

    阳如镜的双眼淡淡地看向他,郑居安被这样的目光凝视着,突然轻笑了一下。

    “为什么,主公,您问我为什么……”

    他看着阳如镜,眼神却好像在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里面透出深刻的哀伤:“不知主公还记得么,我曾有一个女儿,她若是还活着,也该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罢。”

    阳如镜:“我记得她。”

    “可是她死了。”郑居安仰起头看向天空,深吸一口气,“她死了……我的家人、我的朋友,全都死在了阳家。”

    “当年阳家内乱,我为了理想和信念随主公叛逃,可他们却没来得及离开,直接被阳家新主以叛党之名尽数杀害。”

    郑居安说到这里眼圈已经通红,他又吸了一口气,涩声道:“主公……为了理想可以放弃家人、放弃阳家的荣誉,可是我……我做不到。”

    “来到听澜阁后的每一天,我都活在痛苦与悔恨的煎熬之中,纵然我成全了自己的理想,我也很乐意见到听澜阁越来越好,可是为什么,我就要我的亲人朋友为我的理想牺牲呢?”

    “我太自私了——我这样想着,我也明白是我太过弱小,若我足够强大,当时便能带着他们一起出逃,可是我没有做到,是我……抛弃了他们。”

    郑居安说着流下眼泪来:“我为了我的理想……放弃了一切,这么做没有让我升华,反而使我坠入自责后悔的深渊,我开始怀疑、怀疑自己的理想,怀疑当初的决定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就在这样的怀疑、愧疚、自责、悔恨的漩涡之中,我的心中滋生了无限的恨意,我恨我为之牺牲太多的理想,我恨懦弱无能的自己,”郑居安又看向眼前默不作声地注视着自己的人,“我恨您,主公,我恨您。”

    “若是当初我没有追随您叛逃就好了……”他流着泪道,“若是我没有遇到您就好了……都是因为您、都是因为您。”

    “是您害死了我的女儿。”

    “所以我要报仇,我要毁了听澜阁,我要背叛这使我痛苦的理想和信仰——只有这样,我的内心才会得到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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