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1/1)

    他说着微微扬起头颅,俯视着面前二人,无所谓地笑了笑:“当然,若是你们当真在这过程中死了,我自然会收回阆阙悬珠,所以,你们更该全心全意完成交易,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不是么?”

    “哎呀哎呀,这么说来,无论成功与否,总归都是阁下占了便宜,这谈何公平啊,”竹栖砚叹气道,“要论强买强卖,果真还是阁下更加驾轻就熟呢。”

    “休要在此卖弄唇舌,”聆抒怀凉凉看他一眼,“你们只需答应这桩交易就好,若否……”

    “好,我们答应。”这时,坐在一旁的玉苍鸾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聆抒怀接下来的说辞便就此消失在口中,他似是没有料到两人答应得如此痛快,反而微微愣住了。

    而竹栖砚却坐直了身子看向他,紧接着道:

    “不过在下更想知道,是什么让您轻易就放弃了修复秘境的打算,转而要我们替您灭掉御家呢?”

    聆抒怀用那双无机质的眸子紧紧盯着竹栖砚:“……这些你们无须知晓。”

    竹栖砚恍若未闻,只继续问道:“是因为那位棺中人么?”

    聆抒怀回道:“我说了你们不需要知道——”

    竹栖砚不紧不慢地打断他,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阁下此言差矣,既然要我们帮你灭掉御家,我们总得先了解御家、明白您与御家之间的深仇大恨,才好从中作梗、找到御家的弱点来下手啊。”

    “譬如说……御家为何是七大世家里唯一一个没有老祖坐镇的世家,又比如,为何您要将一个御家人葬在自己所造的秘境中,还要用‘整个五大洲’为其陪葬呢?”

    “唰”地一声,却是聆抒怀猛地站起身来抬手朝对面之人攻去,令人窒息般的恐怖气息随着他动作瞬间笼罩了整座西极灵山,而一旁玉苍鸾也紧接着起身,伸手将聆抒怀的动作拦在半中间,一双眼沉静如霜,身后却迅速凝聚起涌动的风雷,隐隐与聆抒怀成对峙之势。

    偌大的灵山秘境之中仿佛以两人交手处为界限被划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沉闷无声的灰暗死寂,一半却是激荡不已的风雪冰雷。

    只有竹栖砚一直稳稳坐在原地,不慌不忙地端起桌上一杯清茶浅啜一口,垂下眼看了看茶水中倒映出的头顶针锋相对的两人,而后才缓缓抬起头来,一双弯起的狐眼看向对面脸现怒容的仙者,微笑着补充了最后一句:“在下真的很好奇——御家……究竟对他们的老祖做了什么呀?”

    三人间的气氛一时凝滞,唯有眼神激烈交锋,天边乌云翻滚,电闪雷鸣,充斥在周围的恐怖灵压仿佛顷刻间便要将整片秘境都撕成粉碎。

    片刻之后,聆抒怀率先收回了自己身上散发的威压,霎时风止云歇,阆阙悬珠柔和的光芒重新出现在穹顶之上,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再开口时语中带上了一丝无奈的叹息:

    “你们……随我来。”

    冷冽的香气环绕在他周围,和缓而温柔地抚平了他身上所有的疼痛与疲惫,他不由自主地顺着那冷香将自己放松再放松,就这样任由自己沉入最深的梦境里。

    若是就此不再醒来……

    朝别赋猛地掀开眼帘,抬手捉住了正在按揉自己太阳穴的手指,入目便是一片绣着梅花的整洁衣襟。

    白发白衣,貌如谪仙的青年支颐侧卧在他身旁,似乎是没有料到他会突然醒来,一双淡色的眼眸里有些许怔然。

    朝别赋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对方身上的梅香,嘴角自然地翘了起来:“梅郎,果然是你救了我。”

    被唤作“梅郎”的青年见状收起了眼中讶异,面上浮起一丝淡淡笑容,开口时清冷的声音让人联想到雪中白梅:“我本欲前往赴你之约,谁知半路却恰巧遇到赋儿,便将你救起——我观赋儿这头痛之症似是有所反弹,可是有甚么烦心之事困扰于你?”

    这话顿时勾起了朝别赋昏迷前的记忆:勾结上位的朝令辞、陷入内乱的朝家、叛逆离家的朝风颂,还有态度不明的朝雅诗……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就见梅郎忽然低头凑近他眉心轻轻吻了吻,用依旧清寒的嗓音对他悄声道:“赋儿若不愿意说,我便不问了。”

    朝别赋蓦地抬起眼来,望进那双仿佛落了雪的眼眸中,不由得心中一动。

    其实他与梅郎起初也不过是在琴阁中偶然相识,是他执意要将那一枝不落凡尘的白梅摘下,而那人眉间的一捧霜雪竟也真为他而融化,两人便就此结下缘分,约定不时相聚 ,琴瑟相和,秉烛夜谈。

    朝别赋身为朝家家主,自不会放任自己轻易沉溺在温柔乡中,却未曾想到这一时兴起的情缘竟然就这样在两人不约而同的默契之下维持了许多年。

    不过与其说是他耽于美色,不如说是对方那隐藏在梅香之中迷雾一般的来历身份勾起了他的兴趣,而最令朝别赋意外的,便是那人身上的冷香居然可以缓解自己头痛的痼疾。

    这么多年来,朝别赋一直没有放弃调查对方的身份,却始终没有结果,就连对方的修为都未知深浅,但能在当今之世避开朝家探查的人,定也不是泛泛之辈。

    他不是没想过将对方收归自己所用,这对朝别赋来说简直是一桩一举多得的美事,但他也从几次旁敲侧击中看出梅郎无意纷争,心怀淡泊,而他自己也不知自出于怎样的心思,一直未曾下定决心用那些惯常的手段强迫梅郎归顺自己。

    只是从前是从前,眼下自己身陷困境,正是需要有强有力的援助来破局之际,若是……

    正在思索之时,耳畔又传来对方关切的询问之声:“赋儿?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朝别赋回过神来,索性埋入面前人怀中,掩去眸中神色回应道:“没事……梅郎,我们如今是在哪里?跟着我的人呢?”

    梅郎的手指带着些凉意插|入他发间,慢慢梳理着他如缎的头发,一边回道:“我们还在南洲境内,跟着你的人尚在外面休整,我知你定然心急,但我才稍稍为你的头疾施下缓解之法,你还是要多加休息……”

    他的声音总是这样,明明给人以疏离之感,却偏偏能让人不自觉地随之心神沉静。

    朝别赋将头靠在梅郎胸前,心中接着之前的谋划,默默想道:如今朝家形势未明,除去要联系仍旧留在那里的部下、以及探明朝雅诗的态度之外,他还需要寻找别的助力,之前算家一行并不愉快,而且那个算忧生可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会乖乖服从于他,既然如此,何不将目光投向同在南洲又实力较弱的御家……

    沉默之地安静如昔,然而不同于想象中崩塌不堪的模样,当时处于昔妄语攻击中心的地方竟然已经基本恢复了原样,只有处处翩飞起舞的磷光蝶昭示着这里曾经遭受过怎样毁灭性的打击、又埋葬了多少亡魂枯骨。

    聆抒怀果真带着两人一路来到了地宫里,只见冰棺仍旧被完好无损地放置在中心,棺中那位面带忧郁之色的青年静静躺着,就这样被人悄无声息地隔离在时光之外。

    一时静默无声,玉竹两人颇有默契地停在不远处,看着聆抒怀缓步走到冰棺之前,抬起手来隔着透明的棺盖轻轻抚过棺中人苍白的面庞。

    过了许久,两人才听到聆抒怀开口道:“修真界中,以炼器为道虽然不是主流,但也不算偏门左道,你们知道,为什么只有御家能够凭借炼器之法位列七大家么?”

    玉苍鸾想了想,回道:“听闻御家有一套与寻常法门不同的独门炼器功法,这种功法在炼制低阶法器或灵器时看不出与其他功法的差别,但在炼制高阶法宝甚至于比肩仙器的器物时,却能显现出卓越优势,御家因此成为独受尊崇的炼器世家,在修真界享誉千百年。”

    聆抒怀闻言却颇为不屑地冷哼一声:“呵,独受尊崇、享誉千年……那你们又可知,这所谓‘独门功法’在最初创立时,却被御家视为异端邪术,它的开创者更因此被孤立打压,甚至被那些自诩正统的权威幽禁迫害,以致一生郁郁,最后用他倾尽毕生心血所铸的宝剑自杀而亡么?”

    玉苍鸾一愣:“莫非他便是……”

    “他叫御弃凡,”聆抒怀垂眼看向棺中青年胸口的“七生玄冰莲”,淡淡道,“五千年前,我在南洲渡劫之时与他相识,一见如故,引为至交。”

    故人之音(三)

    南洲上空的乌云积了三日,期间雷鸣不息,异象丛生,有好事者前来围观,好奇问道:“这是何人在此渡劫?”

    他同伴算有些修为见识,闻言回道:“雷劫如此密集,看其中威能,恐怕是分神期以上的雷劫……不过据我所知,近来各世家之中的大能好像都没有到渡劫之时啊?”

    “这还不简单,这当今修真界的修者还不就分三种人——世家人、散修、还有玉奉圭,”前者笑道,“不是世家,又不是玉奉圭,那便是如你我一般的散修喽!”

    众人在此翘首以盼,欲一窥渡劫之人真容,谁知三日后,雷劫忽然散去,南洲之上重回万里晴空,围观者只道此次雷劫颇为奇怪,又怀疑不知是哪个世家故弄玄虚,纷纷败兴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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