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1/1)

    算忧生猛地睁大双眼,几乎痛彻心扉,口中徒劳辩解道:“我……”

    “你走!”算未予却对他一挥袖,双目赤红地咆哮着,“你回来作什么?!直到现在,悯心的尸身尚没有一点下落,惜年也不知所踪——你就是这么管教你的弟弟妹妹的么?你害了悯心!你还想再害死惜年么?!!”

    算忧生无力地倒退几步:“孩儿……”

    “什么都别说了,我不想听你说!”算未予指着他,气喘吁吁,声嘶力竭地吼道,“你去将他们找回来,你去将我的孩子们找回来啊!”

    “可母亲和怜已……”算忧生颤抖的声音忽然停住了——他看见了,昏暗的灯光下,父亲佝偻的背脊和眼底两行清泪。

    “……”算忧生哽咽道,“孩儿明白了,请父亲放心,孩儿一定将他们带回来……”

    他说着跪倒在地,朝算未予拜道:“还望父亲珍重身体,善待母亲与怜已,忧生告辞。”

    语罢他拿起那方盒,深深看了算未予一眼,转身摇摇晃晃地推开了房门。

    算忧生脑中昏昏沉沉,先去向君在水和解飞光道了别,而后一个人跌跌撞撞地下了山,他脚步混乱,满脑子都是算悯心的音容笑貌——悯心……悯心怎么会死呢?

    忽然间,算忧生猛地撞上了一道背影,两人皆是一阵踉跄,那人连忙转过身来,一柄黑绢折扇在手中阖住,稳稳抵在他腰后,扶住了他即将摔倒的身形。

    “失礼了。”有些低沉的嗓音响起,算忧生用来遮挡面容的帷帽被撞歪了,抬头的瞬间与对方视线相对,两人的目光中都带了些诧异。

    “抱歉,是我失礼。”他俯身朝那身着黑红官袍的身影道,“先生可有大碍?”

    对方低声笑道:“无妨,倒是阁下山路狂奔、形容悲戚,可是有什么急事?”

    “不过是一些家事,让先生见笑了,”算忧生说着整好帷帽,隔着面纱朝对方行礼,“先生若有不适,可往山中客房处寻药师相助,我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语罢绕过对方,循着小道飞速离开了。

    “殷大人,首席大人已经到算家门口了,他传信来通知,要您与他一同拜访算家主……”不远处有人声传来,紧接着两位太微府执事一前一后来到那人身边,向他恭敬禀报,语罢其中一人抬起头来看向他,目光中带着探究,“方才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没什么,”殷独觉,或者说,竹栖砚展开扇子悠悠晃了晃,不紧不慢道,“是一只迷路的小鸟撞了上来,不过你们来晚了,我已经把他放走了。”

    他说着抚了抚肩膀处的衣褶,迈开步子从那二人中间穿过,大摇大摆地朝山前大门走去:“走罢,别让我那好徒儿等久了。”

    说话时,竹栖砚嘴角微微翘起,心中冷笑道:甚么误打误撞,分明是故意为之,好个算家大公子,就算面上悲伤、脚步慌乱不似作伪,心里却依然如明镜一般!

    原来算忧生去找算未予时,早就瞥见了桌上雁孤宁递来的拜帖,联想到最近太微府中发生的大事,心下便有了些计较。

    虽然后来被算悯心之死打了个措手不及,又被算未予以诛心之言恶语相向,他悲恸的同时,却也清醒地认识到,这亦是算未予要挟他的筹码之一——按照算未予的说法,算悯心的死早就通过魂牌传回了算家,算未予却秘而不宣,一直瞒着所有人,直到今日他亲自回来当面质问方才抛出,为的便是打消他探寻母亲与怜已情况的心思,同时以血脉亲情逼迫他离开南洲,寻找弟妹的下落。

    然而就算他心中明晰一切,却仍不得不独自离开引安,接受父亲的要求,因为有一句话算未予没有说错,那就是悯心的死,他算忧生的确难辞其咎。

    一想到他在金礁春风得意、踌躇满志之时,悯心却不知在哪个角落遭受痛苦、悄无声息地死去,算忧生便心如刀绞——是他的大意,害了悯心!

    算忧生告别父亲,明白离开算家已是必然,可诚如鹤少巽等人所言,算未予的反常动作太过蹊跷,他担心父亲受妖人蛊惑,做出追悔莫及之事,便匆匆前去嘱咐了君在水与解飞光几句。

    但尽管如此,算忧生仍不知该如何破局,便在他苦苦思索之际,一道险招突然随着那封拜帖浮现在心底。

    在看清“殷独觉”的面容时,算忧生便知道自己赌对了,不枉他下山时特意绕了这么久,他知道,“殷独觉”就是竹栖砚,而竹栖砚既然是“殷独觉”,就一定会帮自己这个忙。

    选择与我合作么?该说算忧生是胆大心细还是病急乱投医呢?竹栖砚心下好笑,同时生出了更多的好奇——算家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这位算家大公子竟只能避开众人视线,一个人狼狈离开?

    这么一想,他倒确实有些心动了。

    “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雁孤宁早在算家门口等待多时,见竹栖砚终于慢慢悠悠走到自己身边,便开口询问。

    竹栖砚抬扇掩面,只朝他露出一双带笑的眼睛:“首席大人料事如神,不妨亲自猜猜看?”

    “……”雁孤宁沉默一瞬,转身向前走去,留下一句冷冷的警告,“别用他的脸做出这副表情。”

    竹栖砚跟上他,语气很是无辜:“这不是首席大人自己出的主意么?怎么,现在发现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雁孤宁目不斜视:“本府只是在提醒你,若在人前露出破绽,被人发现假扮先首席,自食其果的只会是阁下你自己。”

    “说来说去,还是在维护你师父的形象嘛,”竹栖砚双手背后走在他身边,不以为意,“没想到首席大人还是个尊师重道的人。”

    这话听着分外讽刺,雁孤宁充耳不闻,只一心向前,却听竹栖砚又凑到他耳边,低声问道:“你说……若让你师父知道了你借他的身份为自己夺权谋利,他会不会骂你大逆不道?”

    百道之门(一)

    玉苍鸾找到千姒雨二人,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对方:“千家明显是在炼蛊,倘若按照规则决出胜者,也不过是正中幕后之人下怀,不如主动出击,找千名卿查明背后的真相。”

    千姒雨点头表示赞同,随即又道:“我已与千婴纶谈过,她却说千名卿已经许久不曾出现在人前了——其实自从提出所谓‘轮值家主’之后,他就开始深居浅出,流连于后院,不再过问内外之事,故而那道令众人自相残杀的通知出现时,大家都有些措手不及。”

    “这更加说明其中的蹊跷之处,”玉苍鸾已下定决心,“千名卿身上一定有线索。”

    “我们向内城走罢。”两个时辰后,千姒雨在大堂向众人宣布,说着又看向千婴纶,“我记得婴纶姐有处宅子离后院很近,不如就在那里落脚。”

    不想千婴纶居然打了个冷颤,反驳道,“后院天天闹鬼,我早就不在那里住了。”

    千姒雨十分稀奇地看着她:“你整日与尸体为伴,居然会怕闹鬼?”

    “怎么可能!”千婴纶当即翻了个白眼,斥道,“我才、才不是因为怕闹鬼!我是怕那个住在阁楼上的疯女人。”

    她说的是千名卿的不知哪房姨太太,多年前因为疯症被关在了阁楼上,经过那附近的人常能听见女人在阁楼里的自言自语。

    顶着几位千家人愈发费解的眼神,千婴纶急忙解释道:“她若只是疯言疯语,本小姐岂会怕她?只是你们不知道——她现在,成了专杀千家子的刽子手!”

    “啊!”她难看的脸色被窗外陡然晃过的亮光照得半明半暗,惊得千娉停大叫着从座位上跌了下去。

    千姒雨闻言皱起眉头,就听千婴纶接着道:“自那道命令颁发以来,也有人试图闯入后院,要找千名卿问个究竟的,可无一例外的,他们都惨死在了那疯女人的手下,至今竟没有一个人成功进去过!”

    “我一开始,也存着打探的心思,留在那处住所,注意着后院的动静,谁知竟看到……”千婴纶说着便涌起一阵反胃之感,“那女人红妆艳抹,居然在啃食那些人的脏腑与四肢,还试图把那些残肢重新拼凑成人……呕……好恶心……”

    千婴纶虽然修习“邪门”的驭尸之术,但她本人自诩怜香惜玉,驭使的尸体也要求起码得是五官端正四肢齐整,故而对那疯女人的癫相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座中沉默片刻,千姒雨方才出声道:“看来要找到千名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呢。”

    “岂止如此,”寄残荷拨了拨面前烛火,叹气道,“恐怕一时片刻,连离开这座歌楼都变得困难了。”

    仿佛应和着他的话一般,窗外的亮光飞速晃动起来,似乎有无数道身影正围绕在这歌楼四周,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楼里的一切。

    一片诡异的寂静中,千姒雨忽然开口道:“千婴纶!”

    “知道了!”千婴纶猛地站起身来,抬手一招,留在楼中的歌伎尸体们便迅速动了起来,“砰”地一声推开门率先冲了出去。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