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看不出来(2/2)

    顾闲：“……”

    起初可能只是抢饭抢药，后面便愈演愈烈，到处都在烧杀抢掠，到处都在争夺为数不多的活下去的希望。

    鲁鲁吸了吸鼻子，开始给顾闲报自己闻到的每一种香味。

    伴随着饥荒而来的，是可怕的瘟疫以及兵祸。

    单单是饿死的便有百余万。

    如今想想，他师父能有那么多朋友明里暗里劝他投身于各种“伟大事业”之中，年轻时想必也曾有过救国图强的抱负、也曾为这片土地难以根除的众多痼疾辗转难眠。

    顾闲也注意到众人的态度，但并没有说什么。

    顾闲一脸骄傲：“那当然，我还用好吃的征服了你外公和外婆！”

    为之奈何！

    顾闲一把将鲁鲁抱起来，乐不可支地问道：“你什么时候长了狗鼻子？这都能叫你闻出来。”

    倒不是他们天生喜欢见风使舵，而是不这么做的人大抵都不会有好前程。

    那样的煎熬，没有真正经历过的人如何能感同身受？

    他之所以可以不受各种官场潜规则约束，无非是因为他从先帝在位那会儿就简在帝心。

    有这样的好条件，他理当多干点正事才是！

    顾闲坚定地认为自己这不是单纯的聚餐，而是在延续张居正关心地方管理问题的优良作风！

    顾闲表示自己和汤显祖、李维桢都是久居京师的井蛙，需要大家多讲讲在外地任职的见闻。

    结果才进家门，旁边就跑出个小豆丁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期间有人主动过来帮忙，并且把自己的晚饭食材一并贡献出来，顾闲来者不拒，热情地欢迎众人加入。

    于是王宜玉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鲁鲁用“没想到娘你这么嘴馋”的眼神望着她。

    人都要活不下去了，谁还管什么法律和道德？

    他已经可以闻出家里所有调料的味道，保证能及时知道爹娘背着他吃了什么好吃的！

    没完没了的厄运，没完没了的死亡，没完没了的苦难。

    大明官场就这么个风气。

    顾闲捏捏他的小脸蛋，哈哈笑道：“这本领倒是随了我，以后不怕讨不着媳妇。”

    这个邢玠上头有人！

    汤显祖这个江西佬也爱吃辣的！

    整天说他还小不能吃，那等他长大了一定要让爹给他统统做一遍！

    甘肃的辣子特别香！

    据说张居正在年轻时就爱提着酒饭去寻那些刚从外地进京的官员聊天。

    顾闲两辈子都没去过甘肃。

    此前得知邢玠是从甘肃回来的，旁人自是对他不怎么重视。现在知晓邢玠有顾闲这么个好友，他们的态度肯定要变一变。

    比起书信，当面聊总是更方便些的。

    鲁鲁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了：“爹会做好吃的，娘才喜欢？”

    李维桢这个湖北佬也很能吃辣。

    如今更是从皇帝到内阁再到礼部的直属上司全与他相善。

    尤其还是邢玠亲自从甘肃那边带回来的，打开后仿佛还能闻到西北热烈阳光的独特气味。

    不是鲁鲁还能是谁？

    也是这几年反复思考如何解决大明面临的各种问题，顾闲才渐渐理解那些难以对外人言说的苦痛。

    他只在一次食客聚餐的时候听了一耳朵，说是甘肃那边久旱无雨、颗粒无收，死了两百多万人。

    一顿饭下来，很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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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古以来都是这样。

    顾闲敛起思绪，笑着跟李维桢他们瓜分了邢玠带回来的干辣椒，才捋起袖子带着三人做饭。

    作者有话说：

    强烈控诉顾闲在外面偷吃！

    顾闲忍痛说道：“那给你匀点。”

    只是失败的次数太多了、失去同行者的次数也太多了，他师父才渐渐灰心丧气。

    师妹：今天终于更上了！众所周知……全勤是约束人类的重要底线……现在已经是没有底线的甜甜春了！

    哼╭(╯╰)╮！

    那天晚上，顾闲师父坐在庭院中很久，一动不动地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最后当然是围坐在一起就着腊月的雪吃了顿热热闹闹的晚饭。

    鲁鲁哼道：“天生的！”

    即便你想尽办法做了你所有能做的事情，一旦现有的秩序轰然崩塌，许多惨痛的历史依然会一遍又一遍地重演。

    可恶，早知道不带他们来了！

    世上哪有什么一劳永逸的改革，能带来短暂的清明局面已经不错了。

    李维桢从旁边冒出来：“见者有份。”

    顾闲愉快地踏着夕阳归家，准备洗个澡就去把今天从邢玠那儿探听到的各地情况记录下来。

    看不出来噢！

    众人见顾闲跟邢玠关系格外好，都暗自记在心里，准备跟熟识的人提个醒。

    当时顾闲并不知道他师父在想什么。

    死的人多了就容易发生瘟疫，在死亡和恐慌的笼罩之下，秩序很快便会崩坏。

    何况今天还有顾闲做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