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焦坟山(九)(2/2)
“知道是累赘你还不快跑!”陆不尽恶狠狠道,“烧死你算了!”
“专心——虫子动得更快了。”
“豁,滚得挺快。”
“真君是我什么人?”来人冷冷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正在他们说话间,李四比陆不尽先一步滚进了平台之中,笔直地撞上了那棵银杏树。
“哥哥。”
李四没气吸鼻水了,咸涩的鼻水往嘴里流,他也恍若不知:“我就是、就是想做点事儿……”
秦闯不耐地皱眉转头:“这里有你什么事?不是让你在山下候着吗?”
“那你就等死吧。”陆不尽不再理睬他,径直往前跑,“谁让你自己跟过来的。”
几片银杏叶悄然飘落。
有如火山喷发时奔腾而下的山炎,山傍石皆燋镕,流地数十里乃凝坚,他们就像是铁铺旁边的蚂蚁,被烧红的铁水浇筑巢穴,亡命狂奔也不逃不开这灭顶之灾。
“我、我不行了!”李四眼泪鼻涕一把把地掉,早已维系不住正常的跑姿,泡软的面条样的随时都要软瘫在地上,“我真的不行了……”
【我比谁都要更清楚你不是】
秦闯慢慢引弦,对准封阵的坤位。那是在四象全部被定死之后,最后一处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的地方,找到这个地方,他用了两年。
空气像是也被烧干了,肺部和食道里都是那灼人的温度,喉头涌上了一股甜腥,李四的腿像是被灌了铅,一步都快跑不动了。
她当即回头望——身后空空如也,融金蠹如烟般消散了。
“跑快点。”高高在上的秦闯又射出了五只箭来,金色封阵锵然一声巨响,隐约竟能听见锁链断裂的声音,“这封阵和蛊术是一体的,封阵虚弱了,蛊虫就会获得它的邪气,吞得越来越快。”
陆不尽没有回头:“卖油翁罢了。”
【你不是】
只有这副阵法,他绝不会出错。
破解整个封阵,他用了五年。
他在五年间不眠不休,不分昼夜,甚至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还活着,唯一打断过他的是飞升成孤命真君,可他甚至没有在仙京多停留一瞬便回到了这封阵前继续破阵。或许有人劝解过他,或许没有,他不记得了,日日夜夜之中,他眼前只有那片焦黑的土地和有如锁链般的这副阵法。
“这就不劳真君费心了。”珠玉垂眼观望着山,“这里并非我的葬身之处。”
秦闯高高在上地瞧着,忽然玩心大起,又拉开了弓,对着李四舔了舔牙:“看看是你滚得快还是我的箭快。”
封阵有了松动,阵上金光却愈发刺眼,与此同时,那融金蠹的光泽竟也随之越亮,烧得也越快。
快是真的快,死也不会死,但真的很痛。
“不行也得行!”
箭似银丝,在空中一闪而过。
“我不是累赘!”李四猛地大吼一声,随后后撤几步,再附身前冲,身子一缩,竟是径直往山下滚了过去!
随后,是连绵了整座山脉的地动山摇。
一丝喜悦落在她常年紧缩的眉头,可尚未笑开,便见面前的石砾弹跳了起来。
“不行……真的……跑不动了……”
只是想跟其他人一样做点事而已。
李四眼冒金星,浑身的伤口开始愈合,可晕得趴在地上一阵狂吐,后头他一步的陆不尽被烧到了腿,当即斩掉弃卒保帅飞扑过来,而腿还未落地就已重新长好了,堪称英姿飒爽地在树前单膝跪地。
而在破阵之后的三百年里,他一次都没有再回来过。
再看到这座山时,他只觉得陌生,把这座山和其他任何的山混在一起,叫他指认,他或许都是认不出来的。
“我说什么来着?”秦闯鼓掌道,“让你多加小心,留在山下——这可不关我的事,尊君可不能怪罪——”
秦闯倒不生气,收了弓,不阴不阳地笑道:“我可是为了你好,尊君让我顾着你,我才好心提醒你待在山下,这边刀剑无眼,谁知道哪柄剑就能把你捅个对穿?”
“别、别摇了!”李四抱紧了树干,吐得酸水都出来了,“晕……”
“不能飞!”陆不尽像是脑袋后面长了眼睛,当即喝道,“和傀儡一起跑!”
他骤然低头,这座被邪气笼罩的山林再度呼唤着他。
“我是……”李四上气不接下气,背上的傀儡也早不知丢到哪里去了,“我知道、知道我是……”
陆不尽其实自己都快跑不动了,大部分神仙都疏于煅体,因为肉身飞升后便不老不死,除非三魂外基本没有弱点,平日里飞来飞去的更是几百年没跑过步了,她一个真君也没比李四快多少步,只是咬着牙装作没事而已
快得连受生山仙庇佑的秦生也撑不住了。
陆不尽说得不错,他能破解这封阵不是他有多擅长阵法,只是解牛斫轮,惟手熟尔。
可此刻的秦家山却如同他记忆中的一般。
只见方才还疲弱非常的人化作一坨滚刀肉,从林间似落石般滚下去!
尤其是被突起的树根和石块阻挡时,他人就像个球样的被弹起,又重重落下,咕噜咕噜得脑浆都快给摇匀了!
秦闯的笑声戛然而止。
“不是什么?”
尚未松手,一把扇子“唰”得在他面前展开。
“什么?”
秦闯当即后撤数里,笑嘻嘻地看着珠玉被升腾的邪气卷进其中。
开扇的人一身显眼的红袍,没人察觉到他是何时来的。
李四浑身一激,像是突然从噩梦里醒了过来:“我、我不是……”
“跑!”陆不尽大喝,随着空中一声有如裂帛般的巨响,融金蠹霎时排山倒海而来!平台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周遭的树木都像是有意阻挡他们的栅栏,每条树根都像是绊脚石,每一次提膝都叫她的大腿有如灌铅般沉重。
【你是来证明自己的,对吗?】
怀慈弓的弓弦在轻轻颤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剧烈的摇晃扯断了树根,焦木倾倒,地缝开裂,一股蓬勃的邪气从地底钻出,蔓延在整个山头,一时间所有人都伸手不见五指,仿佛骤然间被关进了地穴之中,周围的空气潮湿又腥臭,是腐朽多年的死水的臭味。
“你回来了。”
“快跑!”
最后这一弓,只需要一箭。
正中。
唐·李延寿《北史》
“你自己、自己跑吧,不用、不用管我了……”李四泪眼朦胧间呢喃道,“我、我就是个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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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害!”李四惊叹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亦如三百年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