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恶首（二）(2/2)

    “苍茫海神君叛乱。”谢庄紧握着那柄长枪，“你为何能提前得知，将朱云骑提前撤到九觞京的月落之地？”

    “地上的人不少，天上的人也一样，可身为无上尊君，我不可能无故下达清剿苍茫海神居的命令。”

    “你们让开吧。”李怀仁拍了拍李四和严必行的肩，“不必再替我负隅顽抗，我该做的都已做了，今天在这里等着，便没打算活着离开。”

    “但是你还不打算松手？”

    祟物以人为食。

    棚中的四丫不安地跺了跺蹄子，飞降的飘雪在落入这院中时，忽而如有所感地偏了出去，纷乱的雪花在上方慌不择路地逃跑，一时间簇拥在屋院上方，挤作一团，谁也没能跑出去，终究是坠在了这片灵力和煞气如裹在龙卷中的刀刃般狂舞的院子里。

    “没有。”

    谢庄的瞳孔骤缩：“是你——”

    右眼前的覆带被掀了起来，露出似破碎的琉璃一般的眼珠，无数个切面不同程度地反射着雪光，哪怕满目银白，也能映得那只眼五彩斑斓。

    那只断手已经烟消云散，谢晏却并不在意，仍然对谢庄耐心道：

    “小春，随荆！”他扯着嗓子喊道，“你们的俘虏要跑了！”

    谢晏在谢庄的阴影里，不动神色地弯下腰，张嘴去咬那只断手——

    “那时你还没有飞升，如何得知秘阁内的——”谢晏皱眉，随即又看了眼珠玉，复舒缓道，“他让你偷看的？”

    “将军。”谢庄一枪横在了谢晏面前，“别动。”

    “那便在这里……”珠玉笑笑，“瞧瞧谁拦得住谁吧。”

    “他是厉鬼，若不能了却心愿，如何解脱？”李怀仁笑道，“来吧，三百年前我便该助你解脱的。”

    那只断手尚未落了地滚了两圈，落进了屋子里。

    他本就该感到害怕。

    扇缘寒光一闪，骤然停在了李怀仁的颈下。

    “那便不要多管闲事。”

    “我现在知晓了。”

    在谢晏看来，那却像是求救的神色。

    泉音的蛊虫分身似融雪般化去，虫子惊慌地四处乱跑，泉音的人形几乎维持不住流；谢庄微微俯身，下意识护在了谢晏身前，严必行和李四都把着门，心脏狂跳不止。

    “苍茫海神居的叛乱是必然的，我仅仅只是叫它发生在了更早、更可控的时候。”谢晏微微偏过头，在谢庄的耳边道，“这里离边獒很近，你的令牌应当已经能联系到他们了。”

    珠玉抬手，李四和严必行同时别过了脸去，李怀仁闭着眼，垂着脑袋引颈受戮。

    春悯手下的腕骨骤然断裂，悲画扇毫不犹豫地斩断了珠玉的手腕，飞旋一圈再落回了珠玉重新长出的手上！

    没有人出声。

    谢晏说：“没什么可隐瞒的，前任的倏山仙便是个在人间作乱的邪神，我如何能不妨同为三始神的生山仙和忽山仙？李四是天赐的良机，我自然要将他绑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你为何要将忽山仙的半身选作自己的点化仙？”

    若没准备好接受事实，便不该问。

    春悯自他身后，一手按着他的肩膀，一手擒住了他拿扇的手腕。

    “我曾经不解倏山仙为何掺和进了中青妖乱的事，毕竟对他来说，天上的人再多，他分到的香再少也不足为惧，但在这个位置上坐久了，我却渐渐了然了他的苦衷。这是个只会做足算的古怪的世道，没有人为的折损，它便只会越变越大，越变越大，直到再也塞不下了，便会如炸开的鱼鳔那样——叫整个天地都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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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珠玉阖了阖眼，复仰头道：“你也要阻我？”

    谢晏被那枪削去了几根胡须，转头道：“你已知我当年的苦衷，还要与我敌对吗？”

    分明什么都还没有发生。

    “要让它生得好，一味浇水是不够的。它不似那些大树，没法靠自己饮水日照便长大，当它生出了些歪斜的枝叶时，修剪那些蚕食着主干养分的杂枝乱叶是必须的。”

    孩子气。

    春悯没有松手，反倒攥得更紧了。

    “对。”春悯说，“别杀他。”

    谢庄垂眼自己枪刃上倒映的谢晏的影子。

    “你可有养过盆栽？”谢晏温和道，“我任将军时，曾经养过一盆。”

    “三鬼主之一在此，另有一个画皮境的厉鬼分身。”

    严必行从第一次见面时便有些怕珠玉，这种恐惧难以解释，像是一种本能，就如同耗子怕猫，羊怕豺狼。

    “……我来这里只为了这一件事。”珠玉说，“杀了谢晏和李怀仁。”

    “没瞧出来。”珠玉笑道，“你竟然还是个对李怀仁这等货色有感情的人。”

    “我杀他，只是因为他杀了我。”

    “嗯。”

    谢庄不语，只是死死地看着他。

    “即刻通——”

    “嘿，我可不能当没听见。”

    枪刃上照出了李怀仁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