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春秋岁(2/2)
春悯轻道:“非超越生死之苦痛无以成鬼,我选了叫你最痛苦的路数。”
珠玉好奇地自春悯的肩膀上方探身去看,却忽而发现自己的手被春悯背身牵起。
“您这问题是陷阱,真答了,反倒没有自欺欺人的余地了。”他顿了顿,“别骗我。”
那爆鸣声似过境的疾风,过境处空无一物,强烈的白光终于叫他们连近在咫尺的彼此都看不见了。
“这……”成大器尴尬地挠了挠脸,“这该从何说起?”
那在地上涌动的浪涛,推着海水,推着縠纹,推着过往,奔向遥远的彼岸。巨兽腾跃出水,翻身再落,碧海晴空,飞鸟同大鱼朝着一处而去。
陆不苦实在是没法把陆不尽从自己胳膊上敲下来,便放弃了,抬头道:“忘了说了,他们两人不来。”
“此方天地,自浑沌中诞生。”李四开口道,“浑沌分而成我等三人,时岁,方位,生机。”
珠玉轻道:“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哎呀,这失而复得,能理解,能理解。”成大器一边打圆场,一边自个儿也开始泛泪花,“百年不见,你还是……还是没什么变化啊……”
几人就坐在那窟窿旁,向下望着已成一片汪洋的下界。
“您问了我许多问题。”春悯道,“您也答我一个吧。”
剧烈的轰鸣声尚未真正响起,便已被无边的静默掩埋,那球体在他们指尖迅速膨胀,汹涌地、毁灭地、不可阻挡亦不可抑制地爆发出去!
自那百年伶仃结束之日开始。
“说是有事。”
席间一时沉默。
是倾盆的雨水,顺流而下的江河,东升的太阳,西沉的落日,是世间一切的理所当然。
陆不苦点她脑袋:“你也知道,别人不说,你真是净给人添乱。他们早些时候同我说了,这些日子他们在那边要筹备婚礼,今日便不来了,还跟我说,若是我要去可以,但决计不可让你们三个去,我这些年不在,你们到底干什么了?”
陆不苦笑道:“在我看来,才不过几日而已,那边的时岁同这边不一样。”
那广阔的云层忽然开始迅速收缩,似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团进了掌心,松散的云体迅速压缩,失去了朦胧的雾感,失去了水分,终于重新缩进了他们三人的指尖,已然变成一颗泛着强烈白光的球体。
连行云都变得疏松,时不时得见巨大的窟窿。
“人都到那边去了,那边没有祟物,断香是迟早的,但那边时岁流转得慢,我们这边能吃香的时间也就长。我说秦生怎么能答应这亏本买卖,原来门道在这儿呢。”秦闯敲了敲茶托,忽然发难道,“那两人呢,怎么还没来?”
“遂得新天地无祟无仙,灵气归于旧地诸神,煞气归于珠玉。”春悯道,“不得有失。”
成大器说:“可是那真的很大啊。”
陆不尽跟块磐石一样压在她姐姐胳膊上,挪都不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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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时有巨兽自水中跃出,其身形之大悚然听闻,成大器每每看到都会惊呼,以至于都快惊呼了一个时辰,一旁的秦闯终于不耐烦道:“你是想弄上来吃了还是怎么的,大惊小怪一早晨了。”
“你恨我吗?”
“你看到了吗?”成大器惊呼,“那鱼这么大啊!”
“我恨透你了。”
齐居贤咳了一声,摸过自己的拐杖,沉思片刻道:“如此这般,那边过的慢,我们倒是能苟活久一些。”
“天地万物变化不过时岁,方位,生机而已,只恨怨气生祟,灵力升仙。”怀慈抿了抿嘴,继续道,“吾等有异。”
成大器道:“怎么说?”
那强烈的光带着剧烈的高温,足以穿透世间所有的法阵,唯独对他们四人毫无作用,珠玉抬扇掩了掩额角,瞥见春悯的嘴唇似是动了动,于是凑近了些,贴在他耳边问:“你在说什么?”
春悯没有回头,一明一暗的一双眼睛望着前方,握着珠玉的手却收紧了。
话音刚落,他的背上便贴上了一片冰凉。
那片白光里珠玉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落在他额间的那一吻无比真切。
“不来?”秦闯嘶嘶两声,“为什么?”
“他们能有什么事。”陆不尽说,“懒得见我们而已。”
“确实不小。”陆不苦推了推自己胳膊上的人头,“你差不多行了,坐正了。”
珠玉带着寒气的话语在春悯的耳边响起:“所以你要永永远远地在我身边赎罪,永不超生。”
“啊,对了,就是那天倏山开山,地动天摇……”
白玉京的天门褪了色,那巍峨的长阶,金玉的立柱,盘旋的玉龙,失了灵气的蕴养,丢了色泽,黯淡了下去,显出些斑驳来。
没有心脏跳动的胸腔,没有体温的皮肤,两只柔软而冰冷的手环过他的腰,似是被水鬼拽往河底深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