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1/1)

    她们几人的情况,大概率已经泄露了。

    “到了”,服务员在大厅前停下,朝着路祁颔首,“希望您玩的愉快”。

    大厅灯火奢靡,金与暗交织,亮得晃眼。

    赌台整齐地排列着,筹码堆叠成山,硬币与纸牌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真是好生热闹。

    路祁到一旁兑换了些筹码,在绕了一圈之后,走到一个还算多人的赌桌前。

    荷官坐在中间,声音沉稳:“买庄、买闲,还是和?”

    路祁看了眼赌桌上划分的区域,随意在庄家上押注了几枚筹码。

    他身边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看到有人买了和他相反的,当即抬头想看看是谁。

    不料头一侧就看到了一个蒙着眼睛的小姑娘,手上还攥了不少筹码。

    他下意识轻嗤:“哪家没成年的小孩跑出来了?”

    路祁也不恼,只说了句:“这局你要输了。”

    那人见自己的嘲笑没有被理会,甚至还被挑衅了,他随即吆喝荷官发牌,满脸不屑。

    荷官从发牌靴里发牌,闲庄各两张。

    翻开一看,竟然真的如路祁所说,这一局那人输了。

    眼看着自己的筹码被荷官收走,那人喉间低骂一声,眼尾压得发红。

    他身边终于有人认出路祁,当即笑着朝她伸出手:“路老板你好,我是宏盛徐万,好久不见。”

    “徐总你好。”

    路祁轻轻回握他的手,一触即分。

    那人一听到徐万称呼她“路老板”,立刻反应过来是她是竹月间的老板,刚才嚣张的气焰顷刻间烟消云散。

    “抱歉,原来是路老板,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竹月间在地府两百余年,茶楼早已遍布地府滞留区九大区。

    但凡在政商两界有些地位的人,多少都知道些竹月间和一殿主的关系。

    “没关系。”

    路祁不甚在意。

    这些人就是这样,欺软怕硬。

    幸好功德的代理权在锦的手上,在竹月间手上。

    二楼忽然闪过一个人影,路祁眉间蹙起,立刻用天瞳追寻。

    天瞳穿过层层阻碍,终于追上消失的人影。

    看清那个人的脸后,她瞬间僵在原地。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人会和寻生长得这么像……

    “你们玩吧,我有事先离开了。”

    路祁无心再和这些人纠缠,留下一句话后就追了上去。

    路祁从楼梯口的拐角出来,二楼的楼高偏低,氛围骤沉。

    整条走廊铺着墨黑丝绒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

    壁灯暖光昏沉,间隔很远,两侧包厢隐约传来筹码落桌声。

    层层回环的结构叫人失神,纸醉金迷的装潢叫人沉沦,若非天瞳将每一处细节收进眼底,路祁早就迷失了。

    那个像极了江寻生的身影在楼层中穿梭,越走越快,边走边四处张望,似乎有什么人在追查她。

    直到她路过一个杂物间,半掩的门后摆满货架,货架堆满各种箱子。

    她回头左右看一眼,确认没人发现这里后,闷头钻了进去。

    进门后的她反手关门,门把手一拧就将门关上,杂物间顿时黑漆漆一片。

    她的手离开的下一秒,门自己重新打开,发出吱呀的声音。

    外面的光线骤然涌入,她被门板开合的声音和突然出现的光吓了一跳。

    回过神的她将身体死死抵在门后,可她只要稍微一松,门便会重新打开。

    这门早就坏了。

    她将脚边的箱子挪到门后,被箱子抵住的门终于不再自动打开。

    门外传来几人走动的声音,纵使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可听觉敏锐的她还是分辨了出来,脚步沉重,是男子。

    她从货架上又搬来几个箱子,堆叠着放在门后。

    看着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大门,她终于稍稍安心些。

    神经松懈下来的她这才闻到杂物间里潮湿的气味,闷得人作呕。

    忍不住的反胃让她弓起身子,两只手死死捂着嘴巴,将所有声音咽了回去。

    黑暗的环境和潮湿的气息令她再度神经紧绷,抵着墙的身体正隐隐发抖。

    “笃笃。”

    安静的杂物间中毫无征兆地响起两声敲门声,尽管声音不重,在她耳中却如同惊雷乍响。

    她不敢回话,只将整个身体重新抵上门后。

    门外迟迟没有动静,仿佛刚才的敲门声只是一场幻觉。

    “寻生,我是路祁。”

    门外的嗓音压得很轻,气息贴在门板上,克制又温柔,生怕吓到躲起来的人。

    当耳边响起那道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时,她只是僵在原地,脑海一片空白。

    那道声音落下后,耳边依旧是无边的死寂。

    “假的,路祁早就不在了。”

    她的喃喃着,气音只有她自己听得到。

    门外的人似乎变得有些激动:“寻生?是你吗?我是路祁,我真的是路祁!”

    路祁虽然兴奋,声音却依旧有所克制。

    “外面没有人,你开门让我进去好吗?”

    那道声音又响了,幻觉怎么会这么真实。

    灵魂深处的渴望驱使她将箱子推开,门自己划开一条缝,浅黄的灯光和路祁的身影一同涌进来。

    路祁进来后,她连忙将箱子重新推回去。

    回过头的江寻生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死去多年的人,右手不自觉抬起,伸到半空时,被路祁紧紧回握。

    “寻生。”

    “路祁?”

    路祁张开双臂,用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给了江寻生回答。

    ……

    两人靠着墙并肩而坐,犹如童年的午后、并肩作战的夜晚。

    潮湿的气息渐渐淡了下去,两个人的身边皆是彼此熟悉的气息。

    “小鹿,我终于,终于又见到你了。”

    积攒多年的思念在这一刻爆发,江寻生的声音沾染着浓浓的鼻音。

    “我也是。”

    路祁主动牵起她的手,仔细摩挲,每一个指节,每一处茧,都是熟悉的形状。

    “你怎么会在滞留区呢?”

    江寻生的气息贴着她的耳边响起,“我以为,你早就已经转世了……”

    两人离得近了,路祁只轻微摇了摇头,散落肩头的发丝也和她晃动的肩膀一样,蹭着江寻生的肩头。

    “我在这里待了很久,一直没有转世。”

    出乎意料的,江寻生没有问为什么,而是问她:“那你带着生前的记忆继续活着,一定很累吧?”

    江寻生明显能察觉到路祁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门外不再有走动的声音,杂物间里路祁干涩吞咽的声音无比清晰。

    “没事,现在有我了。”

    她熟稔地将路祁的脑袋扶过来,自己也歪着脑袋贴上去。

    路祁任由她动作,本想回应些什么,心底却莫名开始近乡情怯。

    父母牺牲之后,她们走到哪,哪里就是她们的家乡。

    不是某个地方,而是彼此都在的地方。

    江寻生发现了她的迟疑,开口时,声音压着些落寞:“小鹿已经不愿意和我说真心话了。”

    “唔。”

    路祁依旧轻微摇头。

    她低着头抿唇,内心的期待和紧张时高时低,像是反复涨潮的海水,反复剥夺呼吸,又反复给予空气,实在折磨。

    江寻生总是能一眼看出她内心最薄弱的地方,然后无所顾忌地闯进去,把即将溺死的她拉出来。

    她也总是,抵挡不了。

    “好累。”路祁说。

    “辛苦了。”江寻生只说。

    她轻轻抛出一颗石子,江寻生这潭池水永远会为她哗然。

    “我好累”,她说,“寻生,我又在做一件看不到尽头的事情,我感觉每向前走一步,身上背负的东西都更加沉重。”

    “我想死在前进的路上,一死百了。”

    “这样既不会愧对自己的选择,也不用再承担责任。”

    这些话,她从来不敢和锦说。

    甚至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剖白出来给自己看。

    只有面对江寻生,她才能将自己最卑劣的一面展现出来。

    “没关系,你想怎么做都可以。只是有一点,你答应过我的,不能死,哪怕是为了我,你要活下去。”

    江寻生太了解她。

    “你需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江寻生侧头看向她,路祁也默契地转过来,两人额头相抵。

    路祁不说话,江寻生知道她这是同意了。

    彼此的气息就在咫尺之间,温热又令人心安。

    “对了,你之前一直在躲藏,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路祁重新抬起头。

    江寻生忽然觉得奇怪,“你怎么知道我在躲藏……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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