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1/1)

    黎怀顾不上别人怎么想,他治了三个人后,搬尸体的士兵前来报告,说把所有的尸体都放在一处了,他又去现场查看。

    黎怀喊士兵挖个深坑,坑深必须超过两米,随后在坑里铺上厚厚一层草木灰,再把尸体放进长坑里,接着再在上头铺一层草木灰。

    如此最大程度减轻尸体对活着士兵们的危害。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就地焚烧了,但因为古人入土为安的思想,再加上如今在军营不合适有大动作,所以黎怀就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了就地掩埋。

    忙活一整天,连饭也是随便扒了几口,等到明月高挂,整个营内只有巡逻士兵走动的脚步声时,黎怀才从伤兵营里出来。

    一见黎怀出来,碧空连忙上前,领着他去营内给他空出来的帐篷里。

    里面的事情他暂且还帮不上忙,但黎怀生活上的事,他还是要张罗好的。

    黎怀累得一句话不想说,摆摆手让碧空带路。

    营地里的条件不好,帐篷小小的,里头只放了个木板床,其它家具通通没有。

    黎怀喊碧空去找些纸笔,实地走一遭后,他发现现实和理想还是有区别的,治疗方案得马上调整、调整。

    碧空先去把纸笔找来,再进帐篷的时候,他劝道:“三少爷,现在时候不早了,您先休息,明日再写如何?”

    自进军营后,黎怀连轴转了好几个时辰,现在好不容易回到帐篷里,还要继续动笔,这不把人累坏了?

    “现在记得就得现在写。”黎怀让碧空把纸笔拿来,“你先去歇着吧,这儿不用你了。”

    脑海里有的想法得马上落实,不然一觉过后,能记着百分之五十都是万幸了。

    黎怀不睡,碧空哪儿睡得着,他就守在黎怀身边,给黎怀搭把手。

    等着黎怀写完了伤兵营里士兵们的治疗方案,时间已到凌晨,碧空支着个脑袋一点一点的,叫黎怀苦笑不得,把人喊起来叫去休息了。

    黎怀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看着帐篷尖尖发呆,身体上很疲倦,脑袋却很清醒。

    谁能想到他来京城这么几天,就从平民变成了将军府三公子,从京城又到了军营里,当真是世事无常。

    黎怀忽的哼起歌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微微一愣,他哼的曲子正是唐桔在天灾时安慰他哼的曲子。

    黎怀想清这点儿后,不由得轻笑一声,他总算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疲倦了,唐桔没在他身边,没人给他提供情绪价值。

    小太阳为什么被称作小太阳,就是因为他如太阳一般暖和。

    啊——好想唐桔啊,黎怀在心里感叹一声。

    他这时候肯定睡了,没准还会热得两脚露在外面凉快凉快。

    黎怀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眼睛缓缓闭上,呼吸渐沉,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在黎唐医馆睡觉的唐桔翻了个身,他紧紧抱着被褥,被褥上移,两脚露在外头。

    黎怀抵达兵营两天后, 吉武尔在深夜发起偷袭,两军正式开战。

    黎承梁接着军令,带着一众士兵出了兵营, 营帐内只剩下寥寥几十人, 多是后勤和太医。

    前线如何激烈黎怀不知, 他只是在伤兵营内守着,等着未知的未来。

    他们一行二十人,有半数跟着去了前线,因着黎怀身份特殊, 所以前线军医轮不着他, 他得在营地里等着。

    前线军医何其危险, 圣上派黎怀来是让他救人的,不是让他英勇献出生命的。

    听黎承梁说, 他们这回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 可以战胜吉武尔。

    但战场不是数学题,并不是百分之八十就是百分之八十,之后会到达军营的, 不知是敌军还是友军。

    黎怀惴惴不安, 觉着度日如年。

    不过他也不是在军营里发着呆等, 他正喊着留守在军营里的人, 紧急做着战后准备。

    煮过后的麻布要多多备着, 他带来的白酒也是。

    战场上还是以外伤为主,要治好外伤,这两样便少不得。

    先喊一部分的人做准备工作,他再喊人把伤兵营内恢复较好的士兵挪出去, 尽可能地空出空来,以迎接伤兵。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 黎怀只觉着天亮了、天又暗了,又一日过去。

    终于在九月十七日午时,大批伤兵被送了来,整个伤兵营运作起来,各司其职。

    迎来的是自家友军,说明黎承梁领兵打赢了吉武尔。

    从驮着伤兵来的士兵口中,黎怀也能听得,他们胜了。

    “三弟,快,看看大哥怎么样了。”黎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黎承梁满面血污,怀中抱着一个跟他容貌有五分相似的人,那人已经昏了过去,腰间插着个断掉的箭头。

    战士们在战场上多年,自然知道扎入体内的东西拔不得,黎承梁便是记着这点,才没强行把箭头拔出来,而是就这么搬着来到伤兵营。

    听黎承梁这么称呼,黎怀便猜着此人身份是黎承逸的大哥——黎承文。

    他还奇怪,明明听说是黎承梁和黎承文两人镇守西北,如何只见的黎承梁一人。

    如今他懂了,恐怕是黎承文早已领军出发,黎承梁在后方接应。

    “快放这儿来。”黎怀正好刚刚空闲下来,闻言他让牧常帮他把面前的伤兵往边上一挪,空出个地儿来放黎承文。

    黎承梁恐怕自己也伤着了,放下黎承文的时候眉毛紧皱,看着就是扯着哪个伤口的表情。

    “你找别人看看伤,我先治大哥。”黎怀说。

    黎承梁还能用自己的步子走进来,说明他的伤势还行,还遭得住。

    黎怀帮着黎承梁把黎承文稳稳地放在草垫上,接着也顾不上其它的,喊了牧常和碧空两人来帮忙。

    在伤兵营里待了两天,碧空对血腥的场景有所适应,现在也能当个助力了。

    黎怀先把黎承文伤口处的衣服剪开,观察一下黎承文的伤势,这支箭射的位置很刁钻,从这儿扎入应当是要插入肠子里了。

    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扎到别的什么器官。

    接下来他要做的事,个个疼得不行,黎承文昏了也好,省得承受那些疼痛。

    黎怀先看了下箭头,好消息,不是倒钩箭,坏消息,是锥头箭。

    吉武尔是个骑在马背上的民族,锥头箭是他们用来对付重甲骑兵的箭。

    一旦中了这种箭,伤口会是一个极深的贯穿伤,很难止血。

    如果是其他大夫来,黎承文恐怕只能等死,毕竟古代大夫没几个会开腹探查,就是有,他们也不敢在黎承文身上实施。

    黎怀先俯下身,用指节叩打在黎承文的腹部,肠鸣音还在,没有肠穿孔,这算是个好消息。

    然后他用一根银针,从肚脐与髁前上棘连线的中外三分之一刺入腹腔,银针抽出时,针头暗红色不凝血,箭头刺破了血管。

    “如何?怎么还不拔箭头?”黎承梁没有走,他死死守在黎承文和黎怀身边,哪怕身上流出的血已在地上流做一滩,他也跟没有感觉似的。

    “大哥得开腹。”黎怀道。

    “开腹?这不是送大哥去死吗?”黎承文惊道。

    他们这儿受过箭伤的人很多,没一个开腹的。

    黎承逸最多也只学了六年医,让他开腹是否有点儿过于儿戏?

    黎承梁虽然疼爱自己的弟弟,但还没偏心到不考虑现实。

    黎承逸是他的好弟弟,黎承文也是他的好哥哥,手心手背都是肉。

    黎怀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看着黎承梁,“大哥若不开腹,那就等着收尸吧。”

    那眼神既坚定又自信,叫黎承梁心底一惊。

    就是跟黎承逸分开六年,他也知道自己的三弟是个什么性子,这般眼神是绝对不会出现在他身上的。

    黎怀不管黎承逸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什么,他只顾着眼前的伤患,他从药箱内拿出个他托人专门打造的手术刀,沿着锥头箭的上下将皮肤切开。

    找到破口处以后,他用温盐水浸润腹腔,他一手拽着连着箭头的木棍,一手拿着煮沸晾干后的麻布,深吸一口气,两手同时动起来,在箭头离开肠管的一瞬,黎怀立刻用另外一只手摁住破口。

    不过就算如此,依旧阻拦不住肠管漏了的恶臭味,未消化的食糜和粪水从创口喷涌而出,怎一个恶心了得。

    黎承梁、牧常和碧空都后退了几步,只有跪在黎承文身边为他救命的黎怀一动未动,他跟没有嗅觉和视觉一般,在那般污秽的环境下也能坦然自若。

    “碧空,布。”

    “是。”碧空憋着气,拿过消毒后的麻布给黎怀。

    黎怀额头上的汗滴落下来,他一块一块麻布连着换,一连换了十来块,黎承文肠中的内容物才被沾了个干净。

    “温盐水拿来。”黎怀接过温盐水,直直往肠管破口处倒,锥头箭果然在黎承文的腹部留下来个贯穿伤。

    被扎入的肠管已然坏死,得切除掉再缝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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