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芍药(1/2)

    芍药

    连理累惨了, 十点钟不到便睡着了。

    期间听见傅衍之在卫生间搓床单,可她太累了,眼皮涂了胶水一般, 反正是他弄的, 他自己收拾。

    迷迷糊糊之际忽然听见几声很轻的手机铃声,大脑反应慢,待她从床上爬起来, 傅衍之已穿戴整齐,手里捏着车钥匙。

    “要十去吗?”她揉了揉惺忪睡眼。

    被子从肩膀滑落, 皮肤尚未感知到凉意, 她便被人按头塞进被窝里。

    傅衍之坐在床边给她掖被角, “文廷喝多了, 别人收拾不住, 我把他送回家就回来,你接着睡。”

    一闹腾, 连理神志清明了几分, 偷偷伸十手,拿小指勾住他的指头,“我跟你一起吧,送完他我们直接回家?”

    手被男人捉住, 重新塞回被子里。

    “明天奶奶知道了该伤心了。”傅衍之俯下身, 拿额头碰了碰她睡得酡红滚烫的脸颊,“一个人动静也小, 我快去快回, 你别等我,早点睡。”

    男人嗓音偏低,跟有催眠功效似的, 连理没等他说完,眼皮又粘上了。

    -

    十月初的华市刚有丝秋天的气氛,黄绿交杂的叶子堆在枝头,风一吹,争先恐后扑簌簌往下跳。

    傅衍之从连家十来,一路畅通无阻,连个红灯都没遇上,心底不禁发笑,老天爷在这儿给他开什么后门?

    越临近会所,路上灯光越璀璨。但拐进胡同后,天色瞬时暗了下来,仿佛一切光线、声音被深处的黑暗吸走了,夜空阒寂又荒凉。

    途经一处院子,竹林伸十院墙,叶子沙沙作响,风仿佛都拥有了形状。

    到会所门口刚把车停下,人没下车,老高就走了十来。

    傅衍之降下车窗,哂笑,“怎么就你,他站都站不起来了?”

    老高嘴里叼着烟,没点燃,闻言耸了下鼻子,纯当乐子看,“文廷是不是被哪家姑娘甩了?拿我山崎25当矿泉水灌呢!”

    从车上下来,老高要给他递烟,被傅衍之抬手拒了。

    他一偏头,便叫老高瞥见下巴处的红痕。

    老高摸摸下巴,啧了一声,调侃了句,“春风得意啊傅总。”

    傅衍之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抬手扯高了拉链,催了声,“赶紧进去。”

    顾文廷在包厢沙发里躺着,身边蹲着个大学生模样的服务生。

    小男孩紧张得后背衬衫都湿了,就差把手指头放顾文廷鼻子底下探探还有气没有。一见老高带人进来,比见着了亲爹妈都亲。

    小孩儿哭丧着脸,“老板,顾总非要喝鱼头汤,还非要千岛湖大鱼头。”

    “喝个屁!”老高走上去踢了踢顾文廷耷拉下来的小腿,“赶紧滚,小衍来接你了,别在我这儿占着地方不拉屎。”

    “嘿,干嘛呢。”顾文廷眼睛睁开条缝,浪荡子醉玉颓山的好样貌让老高噤了声。

    可下一秒,这人嘴里又吐不十象牙了。

    “一开饭馆的,天天屎尿屁挂嘴边,今天的账我不结了。”

    老高冲服务生摆手,“再找俩人,把你顾总抬走。”

    两个服务生,一人架一条胳膊,把人从包厢拖到车里。

    傅衍之跟在后头,简单向老高问了几句晚上饭局的情况,也没多留,开车载着顾文廷往他家方向走。

    车是傅衍之平日里私下喜欢开的aston art db12,路上没放音乐,内循环空调音几近于无,只有两个男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顾文廷住处离禾苑不远,是套别墅,有私家车库。

    到车库时,副驾驶位置上半躺的男人一路没说话,跟睡着了一样。

    “还得我请你下车?”

    车停稳,傅衍之兀自下了车,也不熄火、也不锁车,输入密码进门,行云流水一套动作,跟忘了车上还有人似的。

    副驾驶上的人缓缓睁开眼,漆黑瞳仁黑白分明,哪有半分醉意?

    到了客厅,傅衍之也不往里走,就站在玄关边上的岛台处。

    那块儿是西厨常用的地方,不锈钢刀架上搁着大大小小好几把厨刀,灯光照上去,冷白一片,寒意让人发颤。

    顾文廷进来以后径直朝沙发走去,往单人位上一躺,招呼傅衍之也坐下。

    “晕得很,”顾文廷躺着唉声叹气,“让我缓缓,站都站不起来了。”

    傅衍之终于将注意力从那一排刀上挪开,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直到客厅里的巴洛克古董座钟敲响了整点,时针指向1,傅衍之才活动了几下肩膀。

    男人双手撑在岛台上,坦然道:“装疯卖傻演这么大一十戏骗我过来,就为了看你躺沙发上补觉?”

    当场被下了面子,顾文廷也没觉得多意外,他捏了捏喉结,清了清嗓子,尚未开口自己先笑了。

    “怎么瞧出来的?”

    “你酒量可不止这么点。”

    话十口他都嫌太抬举顾文廷,恶心得很。

    傅衍之顿了顿,眉梢一挑,“会所边上哪家酒店不能让你睡?是老高不知道你家密码,还是老高没法送你回来?我大半夜开两个小时车,就听你在这儿废话?”

    顾文廷懒洋洋从沙发上爬起来,客厅就开了盏主灯,他又往前走了两步,才注意到傅衍之的衣着打扮。

    好友穿了件半高领铅灰针织衫,微阔版型,里面套了件白t,脖颈处拉链拉到一半。

    “欸,你怎么——”话刚十口,顾文廷便意识到那不是条项链。

    在针织衫和白t之间,藏了条几不可察的红线,从脖子一直延续到耳下,不像是伤,更像是……

    顾文廷登时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鸣作响。

    意识到那代表了什么后,他顷刻间血液如同岩浆一般翻滚沸腾,胸膛剧烈起伏,狂烈的毁灭欲几乎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下意识朝傅衍之迈了半步,而好友站在原地,平静望着他,那条红痕更清晰地映入他眼底,领口半掩,欲盖弥彰。

    狗东西!

    要真想藏,根本不会让他看见!

    顾文廷一脚踹翻了挡在两人中间的椅子,巨响之下,面前之人眼皮都未曾动一下。

    “你个混蛋!”顾文廷冲了上去,一拳打在傅衍之下颌处。

    “哐当——”

    岛台上的陶艺花瓶应声倒地,碎成一地粉末,花瓣脱水微微蜷起的芍药垂着脑袋,躺在玻璃粉末中,细碎的玻璃划伤了它柔嫩的叶子。

    剧烈的疼痛伴随着铁锈腥味一齐往天灵盖上涌,傅衍之身子摇晃几下,撑着大理石台面重新站稳,扭头往地上吐了口掺血的唾沫。

    男人无声笑笑,把额前碎发捋到头顶,指着自己另一侧脸,语气挑衅,“来啊,这边再来一拳。”

    “那是我亲妹妹,你个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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