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1/1)

    好像不太对。

    如果是过去的记忆,他不应该会死。

    他死过很多次吗?

    卿啾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记忆又开始频闪。

    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死亡。

    可这一次,最先死亡的人不再是他。

    他的模样比被火烧成炭的模样要好很多。

    那段记忆中的他和秦淮渝没有交集。

    那段记忆中他的人生是完美的。

    父亲早逝却疼爱他,未婚夫照顾他,好友陪着他。

    可他却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缺了什么。

    直到秦家家主自杀的死讯传来。

    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们之间似乎……

    不应该是这样的。

    也就是那天,他收到一个盒子。

    一个写满情书的盒子。

    将盒子交给他的人自称张叔,是秦家的管家。

    张叔说他们先生不想让他看到盒子里的东西。

    可张叔觉得,这个盒子里的东西,应该交给他的主人。

    梦里的他打开盒子。

    随后,他看到了人生的谎言。

    原来他并不幸福。

    是那个本和他毫无交集的人,一直在背后默默守护他的幸福。

    父亲的病是秦家找人治好的。

    未婚夫的爱意是为了得到秦家资金伪装出的。

    就连所谓的好友。

    也只是因为他死亡就不能拿到秦家保证的资金,才会对他虚与委蛇。

    他的人生活在虚构的象牙塔之中。

    而那栋象牙塔,是秦先生一手建立的。

    他希望他幸福,为了他的幸福,他可以牺牲一切。

    可他认识秦淮渝吗?

    他见过秦淮渝吗?

    他不记得。

    只是在一封接一封的信后,他看见男人死亡前的绝笔信。

    【只要没有我的存在,你就能得到幸福。】

    他说。

    【那么我祝你下一世,下下一世,下下下一世。】

    【都不要再遇见我。】

    他收好盒子。

    起初不觉得有什么,直到他回到家中。

    虚假的家人,虚假的爱意,虚假的人生。

    或许有人是真正爱他的。

    但因为那人认为他的靠近会给他带来痛苦,所以他至死都没有向他袒露爱意。

    那天他抱着装满信的盒子在客房内枯坐许久。

    听到未婚夫和好友在隔壁欢爱。

    听到父亲和继母说,他只是个不该存活于世的虐种。

    他的人生是谎言。

    他的存在是错误。

    于是他将绳子挂上房梁,吊死在了窗前。

    死前他在想。

    为什么那个人会觉得,靠近他会给他带来痛苦呢?

    明明远离他的时候,他才是这世上最不幸福的人。

    ……

    卿啾有些恍惚。

    他肯定,那绝不是他该有的记忆。

    无数次的死亡。

    或是秦淮渝,或是卿啾。

    他们的关系并不算和谐。

    至少在每次死亡前,他们都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

    卿啾困惑于自己为何会有这些记忆。

    但在思考之前,还是救人要紧。

    卿啾再度站起身,带着满身伤痕,要往火堆里钻。

    这时卞凌和万淼出面拦下他。

    “嫂子你冷静点!”

    卞凌急得上火。

    “如果秦淮渝还活着,他会希望看到你出事吗?”

    卿啾转过身,眸光空洞。

    “如果他死了呢?”

    卞凌一怔,卿啾则借此机会继续向前。

    可惜还没走几步。

    他的身体摇晃,内脏腐坏的作用加深。

    卿啾摔倒在地。

    眼前的一切天旋地转,卿啾开始茫然。

    结局就是这样吗?

    不管过程如何美好,等待他的结局注定只有死亡吗?

    如果想得再糟糕些…

    秦淮渝的每次死亡,是不是也都是他导致的?

    卿啾逐渐没了力气。

    他开始怀疑,为什么命运要这么对他?

    如果结局注定悲惨。

    或许过程不再幸福,能让他觉得好受些。

    卿啾闭上眼。

    打算就着这个姿势,好好睡一觉。

    或许是走马灯吧?

    即将睡着前,他又一次看见秦淮渝。

    男人将他抱在怀里。

    垂着眸,紧紧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心脏跳跃的地方。

    “我不会死。”

    秦淮渝垂眸,嗓音笃定。

    “所以答应我,你会陪着我,对吗?”

    最开始的世界

    卿啾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个美梦。

    人在临死前能看到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事物。

    所以他才会看见秦淮渝吗?

    只是下一秒,贴着胸腔的掌心感受到振动的频率。

    那是心跳的声音。

    只一瞬间,卿啾从走马灯的恍惚状态中回神。

    “秦淮渝?”

    他出声,嗓音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而回应他的。

    是落在耳畔,很轻的一个音节。

    “嗯。”

    ……

    卿啾仍旧很困,却已经不太希望就这样浑浑噩噩的睡着。

    他不能一睡不醒。

    在梦以外,还有秦淮渝在等他。

    他不能让秦淮渝难过。

    不能。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之深,仿佛已经刻入骨髓。

    以至于冷静下来后,卿啾站在原地,陷入长久的茫然。

    为什么他会想保护秦淮渝?

    秦淮渝看起来…

    明明并不是需要被保护、需要被照顾的存在。

    虽然这么说有些自恋。

    可冥冥之中,一直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

    ——秦淮渝需要他。

    更准确些来讲。

    秦淮渝,似乎是因为他所诞生的。

    ……

    世界颠倒,重启;又颠倒,又重启。

    卿啾站在透明的走廊上。

    往左看,无数大小不一的屏幕播放着他的每一次出生。

    往右看,无数大小不一的屏幕播放着他的每一次死亡。

    他究竟是谁?

    他现在在哪?

    卿啾站在由迷雾和虚无构成的空白中,拼命地向前奔跑。

    冥冥之中他听见一道声音。

    “卿啾。”

    “快点醒过来。”

    有人唤着他,一遍又一遍。

    是秦淮渝吗?

    这样想着,卿啾奔跑的速度越发卖力。

    四周的迷雾逐渐散了。

    隐约间,卿啾看见微弱的光亮。

    是出口吗?

    顾不得思考,卿啾一跃而下。

    ……

    “哇!”

    婴儿的啼哭声,于凌晨的卿家院内回响。

    “恭喜!”

    医生兴高采烈。

    “七斤六两,是个男孩!”

    室内暖意融融。

    卿啾蜷缩在襁褓之中,感觉有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欣喜,庆幸,喜爱。

    无数正面情绪,全部毫无保留的倾注在他身上。

    就好像……

    他的降生,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小孩的身体困得很快。

    卿啾含着指尖,听着周围人的夸赞声,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那些人小心翼翼。

    看他时就连声音都不敢说得大声,见他睡着便安静地离开。

    天空明月亮得异常。

    仿佛他的出生,是上天的钦定。

    ……

    卿啾再睁眼是第二天的下午。

    他躺在婴儿床上。

    栏杆是金丝檀木,头顶装着的玩具是名贵宝石。

    他生来就拥有一切宠爱。

    就连保姆将他抱进怀里喂奶时,看他的眼神都是笑的。

    卿啾懵懵懂懂。

    一边觉得割裂,一边又觉得熟悉。

    他似乎经历过这种人生。

    但因为间隔太久远,那点零星的记忆,早就被掩埋在记忆的最深处。

    最终泯灭成灰。

    等喝完奶,卿啾被保姆转移到一个女人怀中。

    这是他的母亲,都舒,都家的大小姐。

    一个很典雅大气的女人。

    会抱着他,在他安静的时候哄他玩。

    卿啾试着去拽女人晃动的长发。

    回应他的,是女人笑弯的眉眼。

    这就是母亲吗?

    在卿啾的记忆中,母亲是久远而陌生的词汇。

    卿啾十分茫然。

    他伸出稚嫩的小手,想抱抱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女人。

    房门却在这时被推开。

    徐老走进来,脸上的笑容开心。

    “先生回来了!”

    都舒抱着孩子,语气难掩诧异。

    “这么快?他不是还在处理小九的事,要过一阵才能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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