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2/2)
“明天我一定打起十二分精神,让全镇读书人都觉得你是个古今罕见的高手,把你的名声洗刷清白。”
“不要冰茶杯,我要免死金牌。”
棋童将谢临请到了正中那张桌前,直面今日的擂主吴老。
谢临笑:“换点实际点的。”
我下棋很厉害。
“我不需要。”
“老夫仗着年纪大辈分大,要倚老卖老说你一句。”
“公子回来了?马儿早刷好了,还给喂了店里最好的草料,正在马厩里休息。”
“恰好路过此地。”
谢临又朝他抛了一粒银角子,晌午寄存的行囊已经被安置在上房。
“什么特赦?”
“不会输的。”
“为何?”
他腰间悬一枚香囊,是少见跳脱的浓绿,没有繁复绣花,只有几片清泠泠的银白竹叶,底下银丝流苏随他步伐一荡,叫人在炎炎夏日里感觉到清凉。
半个时辰后,斜阳照入小茶楼,洒下金辉一片。
“我好像,有一点能想起来了。”
阿珠从玉冠后头很轻地揪了一下谢临的头发:“谢啊呜,谢谢你。”如果没有谢临,凭她一人,可能最终魂魄消散了都不能脱离平安巷,遑论见识皇城的繁华忙碌,清水镇的悠闲安乐。
无
我是个曾经在棋社里打杂,端茶倒水的“小二哥”。
“好歹拿了啊,吴老气得胡子都在抖呢,你杀得也太狠了些。”姚绍谦抹了把汗,不忍心清水镇的老招牌就这样被人砸了,“你不拿,让他老人家的脸面往哪儿搁啊?都一把年纪了。”
“这是皇帝才能给人发的呀……我家里拢共五两银子,金豆豆都攒不出一个。”
谢临没有回答,将绸伞倾斜,挡去了些微刺目的夕阳。
“可还想起什么?除了下棋。”
谢临话落,吴老那边的围观人群一阵骚动,听起来已然分了胜负,那枚砚台还好端端地留在桌上。
作者有话说:
弥勒佛客人应该早知道我很厉害,他是熟客。
吴老皱眉,“棋道需存敬畏之心,刻意戏耍对手,装蠢露相,可无益于长久精进。”
她才刚刚想起来,谢临是不是对她的棋艺太有信心了?
“有劳,送一餐晚膳与热水来。”
人群发出一阵低叹。
第二关的对手是镇上开私塾的严秀才,刚刚赢了一个颇有实力的外乡棋客。
安魂香的袅袅烟雾中,阿珠听见了他的解释:“是特赦的意思。”
她变小只了,扇的风是小微风,控的物是针头线脑,献不了大殷勤,只能抱着茶杯把茶水变得清清凉凉。但谢家五公子不好打发,十分计较,企图以小博大。
“唔……下在这里试试看。”
那种我想赢,我能够赢的笃定,原来是无比的奇妙畅快。
“谢临,我……还能试吗?你的名声会不会受影响?”
谢临看向了姚绍谦:“你同吴老说,明日一早,我还来棋社,替他守半日擂,谁能胜我一目,得一银,二目,二银,以此类推。反之,输给我的人,一目只需一文。砚台留着作添头。”
闲话间,客栈到了。
吴老“呵”了一声,“老朽倒要看看,公子今日端不端得走我的砚台。”
但阿珠觉得,她好像一个没有来路,没有归处的人,终于寻着了自己过往的根,还有望顺藤摸瓜,去揭一揭自己曾经的面纱。
她试探着悬停在一个地方,青年骨节分明的手跟来,白子落定。
她像被浇了水一样精神抖擞起来,脑袋支棱,紧盯着棋盘。
穿三关,顾名思义,一共三关。
京城来的贵公子,就这样留下一个嚣张得不行的棋局,翩然若仙地走了。
阿珠像个陀螺似的,原地转了两圈,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谢临重掌棋局,方才的议论声突然都安静了下去。
“一点也无?”
“没有了。”
谢临并未受教,只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她摸了摸自己脸颊,感觉脸颊好像活人一样,在微微发热,整个魂魄都轻盈极了,“谢临,平安巷屋子里头有个钱箱子,里头拢共有五两银子并一百三十七个铜板,最多可以输五子。”
伙计还认得他,晌午匆匆打马而来,出手很阔绰的客人。
“谢临,你继续下。”
他回到屋中,熟练地取出了三足小银炉。
“公子不是我们清水镇的人?”
那种能够看到走向,能够判断输赢的感觉,又回来了。
“假若某日,你发现我做了错事,阿珠姑娘大鬼有大量,别生我的气。”
谢临从里踏出,依旧撑开了那柄绸伞,姚绍谦从后头追出来,“谢临,等等,那砚台,你不要了?”
她像是刚刚学会用双腿走路的孩童,时而摇摆,时而退缩,时而飞快进攻,在跌跌撞撞中消化规则。无论她指到哪里,是妙手偶得之的灵感,还是显而易见的昏招,谢临都照落不误。
谁教她的棋艺,她为何会在棋社打杂,是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抱歉。”
“这里。”
这一点与尘世间的真实牵绊,叫孤魂野鬼落了地,安了心。
“那我回到客栈,替你冰茶杯。”
“这里。”
茶楼内众人目光闪烁,不少人跟着探头出来看。
阿珠从棋篓子里飘出来,看到对方先落了黑子,这局轮到谢临和她执白。
阿珠还未从恢复棋艺的兴奋中缓过来。
她不再试探,让棋盘上的白子化作了最锋利的刀,杀伐果断,毫不手软。不过半柱香,严秀才的白子便被斩断首尾,溃不成军,盘面上竟输了足足二十余目。
十余步后,姚绍谦不得不认输,他吐出一口气,从骤然失去胜利的不甘中平复下来,耷拉着一双粗眉头,苦笑两声,“谢兄,你方才是逗着我玩儿呢?”
“只有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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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珠也困惑:“他们都说是很好的砚台,谢临,你为何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