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2/2)
“你个半大小子懂什么。”
她抱了一个靶子放好，想起上次去街上听茶楼说书先生说百步穿杨的故事，拾起了一片小圆叶子，抻平了按在靶心上，叶背毛刺刚好黏在了麻线盘绕成的靶面，稳稳当当的。
阿珠摇头，“殿下去陪王妃吧，我自己琢磨琢磨就好，射箭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吗？”
“王府里头没有杨树叶呀，我捡的别的。”
“你倒是会借花献佛。”
三殿下说得对，有些东西靠天赋，有些东西靠练习。
她跟着三殿下进去，看到了坐在凉亭下的人。
赵宏邈：“看到了。”
阿珠待他与常春离去了，重新默默地拉弓。
常春没出来。
阿珠长大了嘴巴。
但这日有些特别，是她真实的生辰，她及笄成人了。阿珠吃了一顿好的，给自己裁剪了一身新衣裳，又买了一双虎头鞋。王妃上个月临盆，母子平安，三皇子府邸自此多了一位小主子，阖府上下都很高兴。
阿珠还不曾见过那么小的小娃娃，等过几日摆满月酒，她就能看见了。
赵宏邈乐了：“你连开弓的架势都不对。既不用本王教，我给你物色个武师父来罢。反正待我与静宜的孩儿出世了，也是要拜师学艺的，权当提前物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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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箭，歪得没边了。
“看——像这样两脚分开，底盘要稳，左手撑右手拉，不能用蛮力，得借着肩背的暗劲儿，松手时更需气定神闲。你的弓一晃，箭就跟着歪了。看这一箭，本王正中红心。”
他手臂绷紧，拉开了弓。
赵宏邈没好气地笑了，“罢了，我去陪王妃用膳，你每日拉弓一百次，半年后或许就不用借花了。”
赵宏邈从她身后先经过了，顿步回头，“等在这里做什么？”听过阿珠的解释后，他略一点头，眸中含笑，“王府里刚好来客人了，你也认识的，快随我来。”
赵宏邈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赵宏邈在常春那里讨了个无趣，摸摸鼻子，随手拿了一把弓来凑热闹，“拉弓看着简单，实则不然，前头就是得有人领着的。”
阿珠夸了一句“殿下果真厉害”，就飞快跑过去，把箭矢和花朵都捡起来。
新一岁的仲夏，阿珠循例上街。
“是哪一朵？若是我射中了，你老实交代，是拿了他什么把柄，他才这样尽心尽力护着你。”
古有将军百步穿杨，今有阿珠百步穿叶。
“最大的那一朵。”
常春这时候靠近，闻声提醒道，“殿下，时辰不早了，该陪王府用膳了。”
他孩儿未降生，当爹的瘾头却大，想一出是一出，叮嘱常春明日贴招师告示，早早物色一个。
她捧着虎头鞋的小包裹，等候在垂花门下，正要给常春转交，小皇孙尊贵，吃的穿的都要最好，但她喜欢王妃，并不吝啬这份心意。
阿珠的射箭技艺也一日比一日精进，不用半年，已能自己射落枝头花儿了。
新手的第一箭，射中了靶子偏左下。
阿珠已射出了第三箭，中了，但歪到隔壁靶子上。
“殿下好厉害呀，当真是百步穿叶。”
“咻”一声，箭头破空，飞旋而去，一下子把最大那朵花射落。
是最后一段回忆了，会一直写到阿珠变游魂的经过。
赵宏邈清咳了一声，“妇人有孕，通常得熬过三个月，等坐稳了胎才好向外头声张。我一早知晓了。”从得知可能有孕时，他就嘘寒问暖，一下朝就往王府赶，可惜静宜近来孕中脾气大，直言看他心烦。
“谢大人没有把柄在我手上，他就是看我小，格外照顾我。”
阿珠还有些意犹未尽，“殿下，你能射中那墙边的大红花吗？”
赵宏邈微微一愣，面不改色，看向那靶子，没有接话。
“静宜这两日正嫌我烦呢。”
阿珠“哦”了一声，又学到了一点对她无用的常识。
她射箭之余，又玩了很多东西，比如从市集杂货摊上淘来的鲁班锁、九连环，比如蹲在墙根底下刻木雕玩偶，比如学着市井里的手艺人，裁裁剪剪地扎些彩色风筝。
阿珠心里跳出了一个名字。
“啊？”
阿珠纳闷，明明一眼就能看到呀，一簇簇的茂密花叶里，只有那朵开得有碗口大，“右边，枝头往右，左右各自缀了一片巴掌大的绿叶的。”
赵宏邈的箭离弦而出，正正钉在了阿珠贴的圆叶子中心。
常春无奈：“殿下，小主子呱呱落地，六个月方能坐稳，周岁才勉强学步，学武是不是太早了？”
作者有话说：
他顺着阿珠手指的方向，看向墙边绽放得正盛的茱萸花，“阿五请求我把你带出宫，好生照料，说你少年心性，有些乖僻，不喜与人过分亲近，我瞧着也是个玩心大的。”
“怎的到你嘴里就变了样儿，不是穿杨？”
“是最左边那一朵吗？”
“本王看都差不多大。”
訾静宜原本纤巧的腰身，在有孕五月过后，一日塞一日的隆起来。
赵宏邈的弓箭拉开了，凝眸屏气，箭却迟迟不发。
赵宏邈饶有兴致地抱臂旁观。
有了可供自己驱使的钱财，有了闲暇，才发现这世间值得沉迷的物事是这样多。
箭矢留在箭囊里，花朵给常春，“请交与王妃，说是我收了弓箭的小小回礼。”
她已经有好一阵子忘记去给最后一张纸棋盘画左撇线了。
阿珠背对着三皇子主仆捣鼓完了，自己默默数了一百步距离，拉开了她的小弓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