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今天(2/2)
【s：施然，你好，我是沈礼周。】
那时她首刀出局，夜里法官喊猎人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和沈礼周是对视了的。他穿着洗得泛白的校服，那双浅淡的眸望着她，冷静，笃定，从容，一枪带走了悍跳成功正闭着眼睛洋洋得意的程子淼。
施然听得有些发懵。
她无法想象有人在莲市一高那样美丽的学校里，竟然会过着那样暗无天地的日子。
“公司，”施然这才想起来问，“你们是哪家公司来着？”
沈礼周还有那种时刻吗？
她对校园霸凌的全部认知基本来自社会新闻和小说。那些辱骂、殴打、孤立，对她来说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s：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不知道你什么时间有空。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见你一面吗？】
【s：我随时随地都可以。】
“沈总真的很厉害。”他道，“他数学竞赛能拿全国金奖，还能拿美术联考的状元，教导主任见到他都要笑三分，生怕他受了什么委屈。但莲市一高多的是有权有势的二代，多的是刺头不服。之前有个人撕了他的画，周围围了好多人看戏，以为要打起来，但他站在那儿望着对方，好像望着一件没有生命的东西一样，那人被看得发毛，骂骂咧咧地走了。”
施然打开手机，调出和沈礼周的对话框，往上翻。
看时间，6月28日，应当是高三毕业的那年暑假。
就像藏在暗处的猎人。
“沈总说到做到。他一定会让那些做错事的人，为自己的恶意付出代价。”
梁叶生看看车上那挤挤挨挨的生万物，火烧屁股似的扭摆了几下，最后还是没说话。
以前的沈礼周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们几个特招生私下讨论过，认为这并不是巧合。因为类似的事情，之前也曾经发生过。”
“大部分都是言语上的，偶尔也会被堵在厕所推搡几下。”他用有些释然的语气，“那时候不懂。以为忍过去就会好，听了难听的话就装作没听到，挨打了就告诉自己也没那么疼……但越忍，他们就越变本加厉。中间我一度想，我要去跳楼，我要写下血书，我要用我的生命来给他们留下一生都无法磨灭的黑历史……”
梁叶生说完便走了，脚步很快，走了没几步，几乎已经跑起来。
“不用了不用了，”梁叶生把车钥匙递还给她便要走，道，“我还有点急事。很高兴认识您，施小姐，希望以后还能常见面。”
“他说，但他走过来了，所以我也一样。”
施然突然升起一点奇妙的好奇心。
从小到大，她身边从来都是善意占据了绝大多数。小学初中妈妈都不让她去学校念，只每天对着家庭教师，高中实在拗不过她，才放她出去读了两年。
车内安静了几秒，梁叶生的侧脸在灯的光影中明明灭灭，是崇拜的神色。
“大家都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没想到过了半个月，那人突然没来上学了。”
施然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不明白已经这么晚了，他有什么事情需要这么着急。
下午6点的消息。
施然好像有些想起他玩狼人杀时候的样子了。
“哦，”隔行如隔山，施然没再追问，“挺好。”
您已添加了s，以上是打招呼的消息。
“当然不配。而且就算我跳下楼，也对他们的人生造不成半点影响。那些做错事的人，本应当清清楚楚地为他们的每一次恶意付出代价，但如果现在把自己毁掉，还怎么能够亲眼看到那个时刻呢？”梁叶生笑了笑，“这还是那天我坐在天台上的时候，沈总这样告诉我的。”
梁叶生很快把施然送到了华御壹号院。
她怎么都没印象了呢。
她也想起来了，在那局游戏结束后她是怎么开心地夸赞他，夸到他睫毛闪烁，耳根都有些泛红，夸到程子淼整个人都冷下了神色，还重重地放下了杯。
“别胡说八道。”施然眉心一跳，“他们也配吗？”
施然下车道谢：“辛苦了！你还要走出去小区……哎呀，车上也忘记放水，我进屋拿一瓶给你，你稍等下。”
“你们沈总是好厉害。”施然道，“你从高中就开始跟着他了吗？”
“对，高中同学。”施然道，“我们都是莲市一高的。”
施然慢慢地吸了一口气。
沈总。
“他说，他和我一样，也曾经坐在过同样的位置，思考过同样的事情。”
“我也是。”梁叶生笑道，“我比沈总小两届。你们高三的时候，我才刚高一。”他道，“我也是特招生，和沈总一样。但我的性格和他差很多，我比较软弱，进校的时候发育晚，个子小，又瘦，经常被霸凌。”
“当然不是。他早就把我忘了。”梁叶生笑了笑，道，“我也没和他提过。我是凭借工作能力进的公司，绝对不是靠当年高中同学的情谊。”
“后来才知道他家是搞建材的，那时候中央环保督察，风声正紧，从省到市都很重视，他家却突然被曝光偷排工业废水，群情激愤，网上爆出各种帖子，督导组突击检查，直接贴了封条，谁也保不了，最后好像赔了上下游几个区的污染损失费，被做成了反面典型案例，生意直接垮了一大半。”
他加她的微信……是有什么事情？
安静，耐心，一击必中。
“他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但没有靠近我，也没有伸手拉我……但语气意外地温和。我后来再也没听到过那种语气。”
“是……”梁叶生难得地卡了壳，停顿几秒，才终于道，“是一家创意设计公司。做了好多年了，客户还算稳定。”
是沈总有什么急事要喊他吗？
对话没有几条，翻到最顶端，真的看到了一条消息。
也无法想象，那个温柔和善的沈礼周，沈总，竟然能够做出如此锋利，如此杀伐果决，如此滴水不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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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施然，你好，我是沈礼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