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1/3)

    梁季华感觉有点不认识这个世界了。

    以往他们便装搭话,装的再路人,那也是还没靠近就要被怀疑,江夏倒好,装的那么不像好人,扒手居然会主动反过来搭话?

    这算啥?

    低山臭水遇知音?

    嘶,别说,还真说的通哈。

    这就跟干点坏事当投名状差不多,知道对方犯了罪,和我是同类,肯定比遇上平白过来搭话的陌生人更放心。

    心中飞快找好理由,梁季华又谨慎的观察起交谈的两人,尤其是江夏的状态。

    他还是有点担心。

    在局里演的和真出来侦查是两回事,前者是能随时喊停,问的问题也已经提前预设好了,甚至潜意识里也清楚就算演的不行也没事,心态是很放松的。

    可真侦查就不一样了,它只有一次机会,必须一直演,不不能喊停,还没有剧本,全靠个人随机应变,稍不注意就有可能露出破绽,不仅会前功尽弃,还会引来危险。

    这种情况下,侦查员心理压力会骤然增加,很难一直维持状态,尤其是江夏之前也没怎么进行过换装侦查,这就更让梁季华担心了。

    可千万别露了破绽!

    梁季华还在想着,面前卖菜的菜贩子见他只拿着看,也不问价,连忙问道:“哎同志,你挑那么多,到底买不买?”

    梁季华回过神来,“买,当然买,你这丝瓜多少钱一斤?”

    “五毛七一斤。”

    “我滴娘啊,又涨价了?你们怎么不去抢啊!”

    “我还不想被别人抢呢。”菜贩子没好气道:“我这可是最便宜的了,你爱要不要!”

    梁季华:……

    卖菜的脾气也都这么暴了?

    他正常讲起了价:“来一斤,五毛五,不卖我可就走了啊。”

    “得得得,五毛五给你。”

    菜贩子拿了几个大个的丝瓜,放在个布袋里,用杆秤勾起来,调整着秤砣,待两边平衡,他微微放低,给对方看起来秤砣绳在的位置。

    “一斤半两,算你五毛八,给钱吧。”

    梁季华没有硬币,他从口袋里掏出薄薄一叠钞票,数了六张一毛的纸币递了过去。

    菜贩子接过钱,掀开垫在菜底下的尿素袋子,见周围没人注意,他将钱直接往袋子夹层中一藏,这才从底下的盒中拿出两个一分的硬币,连硬币和菜一并递了过去。

    “给,找你的钱和丝瓜。”

    梁季华看见了对方藏钱的动作,他没有声张,而是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拿出从家里带来的布袋将丝瓜装了起来,又继续瞄了眼江夏,也不敢多看,见还继续聊着,就扭头看向其他菜摊。

    和眼前的菜农一样,他们也都把钱放在容器里。

    这是那些团伙强行规定的,卖菜的钱都得放在外面,好让他们看着拿,逼的菜贩子只能偷着藏钱,好多带一点回家。

    这些团伙也真够狠的,看看,都把人逼成什么样了!

    梁季华摇着头,刚将丝瓜全部装进布袋里,站起身准备离开,就见一个提着菜筐的大妈走了过来,低头看了几眼,问道:“丝瓜四毛卖不卖?”

    菜贩子使劲摆手,坚决不同意道:“不行不行,太低了。”

    “四毛二一斤,不行我就走了啊。”

    说着,大妈转身欲走。

    菜贩子急了,“四毛五…四毛三,别走了,四毛三卖你!”

    大妈满意的停住脚步,转过头来蹲下挑选起丝瓜,

    梁季华拎着布袋,站在旁边有些呆滞的看完这幕,人麻了。

    你们卖菜的套路也够深啊!

    他吸取教训,和所有被坑的普通人一样,立刻和菜贩子争执起来,“你什么意思?不是说了最低价吗?怎么卖我五毛五,卖她就四毛三了?给我退钱!”

    “我都卖给你了,钱货两清了,不退。”

    “不行,哪有你这么坑人的,必须退钱!”

    借着争执,梁季华继续站在原地,时不时盯着江夏。

    “我说妹子。”

    墙角根下,扒手继续问着江夏:“你是哪儿人啊?”

    “长福街的,就铜锣胡同里的,我叫任雪芳。”

    这次江夏可没随口编。

    虽然觉着江夏混进去的希望比较渺茫,但刑警支队还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怕这些人会去打听她的身份,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特地挑了个真人配合。

    这姑娘是冯队查黑/恶团伙时发现的,对方年龄,身高体态都与江夏相仿,也没有工作,平日是靠和弟弟去下乡收菜倒卖赚点辛苦钱,结果卖菜时人被调戏,弟弟反抗又被打了一顿,一家子正又怒又愁呢,见刑警上门借身份,立马就答应了。

    而且那姑娘家庭情况也比较糟,属于成功集齐了好赌的爸,病重的妈,俩年幼的弟,犯罪动机直接拉满,说出来根本不会让人怀疑。

    目前任雪芳被安排到别处暂住,那好赌的爸也在和警察唠嗑,只要不拉着江夏回家面对左邻右舍指认,绝对不会露出破绽。

    “对了大哥,还没请教您怎么称呼呢?”

    “我啊,叫大头。”

    大头很享受被人捧着感觉,尤其捧他的那人还是个年轻的漂亮姑娘,他得意的又抽了口烟,看着烟气徐徐外飘,不仅没有怀疑对方的身份,还居高临下的指点道:

    “这没人带的还真是不行,哪有像你这种问一句,就直接把家底全倒出来的?回头别人被抓了立马就能把你卖了减罪!”

    “还有这讲究呢?”

    江夏看着这扒手比正常人大了一圈的脑袋,不用演,人就恍然大悟了,她双手合十像拜菩萨般感谢道:“真是谢谢大柱哥你给我说这个呢,我现在真就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呢。”

    “正常,谁不是这样过来的?”

    大头充着前辈姿态道:“以后给自己起个外号,别见人就是说名叫啥,住哪儿就行。”

    “嗯嗯。”

    江夏认真点点头,又追问道:“大哥,这地儿还有别的规矩不?我听说咱们这行儿是得找人拜码头的,我得找谁啊?”

    “这你倒是问对了,码头肯定要拜的。”

    大头伸手,指了下远处在树下坐着乘凉的中年男人,“看见没,那个穿白色背心坐树底下的,那人就是邓哥,这边是他罩的,你下的货,要分一半给他。”

    “要分一半?!”

    江夏像是被惊到了,她声音瞬间拔高,但又意识到刚才失了言,赶紧压低声音道:“这也太多了吧,咱们辛苦下的货,他一下子就拿走一半!就不能少给点吗?”

    听江夏这么问,大头一时间觉着手里的烟也不香了。

    毕竟他干扒手本来是想着做个财富的搬运工,一步到位,不用中间商赚差价,直接把钱拿自己手里就能舒坦的在家里睡大觉,哪曾想现实差距这么大,辛辛苦苦出那么大力,最后钱只能落一半!

    这真是越想越难受,大头心酸的叹了口气,无奈道:

    “没法儿啊,这人多的地方都有大柳和他手底下的人占着,绝不允许别人捞过界,像咱们这样的散伙,上了供,剩下一半还能落手里,这还算是好的,有些压根不允许别人偷,你要敢偷着来,嘿,上午下了货,下午就能被人摁下,不是挨顿揍,就是直接送到派出所,让你再也干不成这活儿。”

    江夏听着对方诉苦,心里倒一点也不意外。

    就国内这人数,干啥都卷,扒手也是抱团成伙,互相争夺并剥削下级的,其竞争压力完全不比菜霸团伙低。

    “这也太难了吧?”

    她心有戚戚的皱着脸,尝试话题引到黑/恶/团伙上:“这么说,我看这活还不如以前去村里收菜过来卖呢,要不是那些人抢的太狠,一点活路都没给我留,我也不会想着来干这个,唉,这些人是真不给咱们个活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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