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她被打了(1/2)

    她被打了

    大晟的端午龙舟赛事如火如荼。

    今日也是沈漪的生日。

    只是她如今处境艰难,除去谢怀安,谢府无人知她生辰。

    自清晨开始,谢怀安就和谢知玉忙着参赛事宜,沈漪连他们面都没见到。

    及至沈漪进了赛场,耳畔传来几道议论嘲笑谢知玉的声音。

    沈漪并不认识官场之人,匆匆瞥了一眼,笑话他的是个有些年纪的老者。

    那人身宽体胖,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腰牌上挂着一个“周”字。瞧他衣饰讲究,大概是朝廷重臣。

    历朝历代,臣民聚派成团,多则派,少则两派。

    得了皇上信任的,看不起皇上不亲近的;而未得天子青眼的,又记恨常伴君侧的宠臣。

    恨人有,恨己无。

    在崇高遥远的朝堂之上,人心不比妇人内宅斗争磊落。

    沈漪不欲多听这些是非对错,转身离去,在满江龙舟里搜寻着谢怀安的身影。

    晴空万里,人潮涌动,她第一眼却瞧见了人群中鹤立的谢知玉。

    沈漪灵光一闪,想起几日前,谢知玉从怀里掏出丝帕给她一事。

    她后来回到院中才发现,那方锦帕正是她许久之前,给莲心拭泪用的。

    她亲手绣了清荷的图案在锦帕上。

    从谢知玉身上,竟能拿出她的锦帕。

    这种事情,沈漪光是想想就觉得惊悚,生怕二人之间有何误会,还是远离些为妙。

    恰在此时,谢知玉也看到了她。

    四目相对之际,沈漪立马移开了目光。

    他正欲勾起的笑容,登即凝固在了嘴边。

    河堤上,沈漪已然寻到了谢怀安,他穿着火红色短袍窄袖,手持船桨,头上系着麻绳状的吸汗丝带。

    她欣然一笑,双手围在唇周传音:“二郎加油!”

    因谢怀安常年习乐,气质随和,如今在窄袖胡服划桨之列,也是其中最文雅的一名。

    沈漪则一袭浅黄半臂,下着青绿紧身胡旋裙,腰身紧束,远看翩翩如蝶,灵动婉娩。

    顺着女子清甜的嗓音转头,只见她举起手臂,露出一节白玉般的小臂,轻挥两下,在火热的竞技氛围里,明媚地舞动。

    仿佛世上只有他们两人,一个真诚文雅,一个温婉动人。

    谢怀安也笑着振臂回应。

    忽而,龙舟那头哨声急促响起,是队伍集合的声音。

    谢怀安扭头往舟上行去。

    这哨子来得突兀,引得在舟尾控制方向的陈衔白一脸不忿,朝着吹哨子的谢知玉扬起了船桨抗议。

    陈衔白轻咂了一声,没好脸地转了个头,心脏顿时漏跳了一拍。

    主台上帘幕之后的身影那么眼熟。

    此次主持赛事的是礼部尚书,能让尚书如此大礼的,唯有宫中帝后了。

    即使挡在帘幕之后,陈衔白依旧清楚,那正是他最亲爱的姐姐。

    深宫如重重牢笼,即使她曾经是最自由的鸟,如今也只能隔着帘幕,才能望一望长安城外的蓝天。

    陈衔白眼眶发热。

    他动容地眯了眯眼睛,眨走眼中酸涩,对谢知玉扬起船桨,振臂道:“逐英,今年可一定要赢!”

    节庆的红绸翻飞,人来人往,暑热和焦躁蒸腾着沈漪血液里的每一滴水分。

    人群如热浪般簇拥着,沈漪螺髻入云,香腮似玉,好在并未施加粉黛,否则滚烫烈日,只怕悉数化作汗水了。

    一回头,沈荣兴的身影毅然闯入眼帘。

    沈漪下意识想装作没看到,躲进入群里,可沈荣兴不会叫她如愿。

    “漪娘。”沈荣兴喊住她,板着脸转身,“你随我来。”

    沈漪只得垂手跟了上去。

    父女行至一处人烟稀少之处的小巷子里。

    沈荣兴并未谴责她视而不见的无礼,指了指远处一处阴庇之所。

    谢太傅和冯夫人就在那边乘凉观赛,惬意潇洒。

    “你替我引见太傅,我亲自道谢,感谢太傅对你与二郎的照顾。”说话时,不知怎么的,沈荣兴还在捏自己的右肩。

    他的肩周连着脖颈处,缠绕着伤痛帖,那是他过度用笔所致的肩周疼痛。

    沈漪从前还替他按揉过缓解酸痛,画面一晃已是十年以前了。

    今日的沈漪,知道家中人情淡漠,也并未发问沈荣兴因何发痛。

    “伯父和伯母忙着应酬,我人微言轻,如何能插得进去,父亲太高看女儿了。”

    沈漪面色僵硬,断然出言拒绝。

    沈荣兴没有想到沈漪敢拒绝,面色如猪肝红紫。

    “父亲要我说几次都是一样的,我无能为力。”

    沈漪扬起脸,对他拿沈宁山参一事耿耿于怀,怨恨一下涌上胸膛。

    她素日里并不发火,也不代表着她永远都不会生气。

    “父亲,为了一袭官位,就能如此心狠,置宁妹的病于不顾?”

    她直白的质问,瞬间点燃了沈荣兴的怒火。

    望着沈漪一身朴素的黄绿衣衫,还略带怨怼的神色。

    他从前没有想过沈漪会如此厉害地反驳他。

    实在不孝!

    沈荣兴脸上发热,出手一甩。

    力道不重,可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和清脆的巴掌声却足以让沈漪发懵。

    嗡——脑袋里蜂鸣不断。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沈荣兴,眼里顿时含了泪。

    今日端午,可也是她的生辰。

    这一巴掌甩断了她最后一丝希冀。

    心底的失落如潮,将沈漪的理智悉数淹没。

    “父亲,我十二岁时,你的朋友对我手脚不净,你只道是他关爱我。”

    “后来我在江南被人灌醉,险些落水溺毙,写信告知家中,却只说是我行为不检。”

    “为了和二郎的婚事,我跪求一日一夜,家里还要谢家一千两彩礼。父亲,这些年,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做女儿?”

    过往卖弄颜色的迤逦,已然叫她浑身不适,可沈漪想着家中艰难,她需出力,总是忍耐。

    她有几分姿色,在这样的小官之家,遭受的比她所说的,要多得多。

    在遇到谢怀安之前,她就算嫁与富豪为妾,也是她的命。

    可她见过男子真心,尝过人间真情后,总盼着家里也生出多几分温情。今日一怒之下,将昔日不堪说了出来,并不觉痛快,反而倍感屈辱。

    “一袭官位?”沈荣兴恨铁不成钢,怒斥沈漪如今高悬明月,不食烟火。

    他拉着沈漪手臂,推她出巷子看向人山人海的岸边,“你瞧见了吗,有人在那里遮阳乘凉,有人在这里摩肩擦踵,弱肉强食,自古如此,我不向上爬,今日你连嫁给谢二郎的机会都没有!”

    他无缘无故地被谢知玉关在屯田司,罚写了三日汇报,不给吃喝拉撒,出来时整个人脚步虚浮,好不狼狈。今日听沈漪忤逆他意,更是火冒三丈,数落起她的愚昧天真。

    沈漪只觉屈辱又刺耳,用力挣脱开桎梏,颤抖着跑出了巷子。

    “弱肉强食,弱肉强食……”父亲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说的。

    从前沈漪惭愧自己不能帮衬家里,所以事事顺从,可今日她发现,那些话不过是为了叫她听话行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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