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1)

    但方叶手里的钱是皱皱巴巴的,他觉得小年好像错了,其实川哥很在乎他。

    等进了教室,廖年年已经开始戳盲文纸了。

    他们现在学算数,廖年年其实很聪明。

    他才七岁,并不是班级里年纪最大的,也不是最小的,但他是一个学期后来的学生,接触盲文也比旁人晚了很多,可他学的很快,算数的事在心里过两次,很快就能心算二十以内的加减法了!

    方叶听着他劈里啪啦的戳盲文,他伸手摸摸廖年年的手问,“你戳的好快,手不疼啊?”

    廖年年抓着他的手摸在自己的手套上,特别幸福的说,“我哥给我弄手套了!”

    “啊。”方叶摸到薄薄的手套,像鱼尾巴多了几个洞一样,这竟然也叫手套。

    廖年年特别珍惜特别幸福的搓搓自己的小手:“我哥可厉害啦。”

    “他一只手就能把我抱起来好久好久!老强壮了!”

    方叶津津有味的听着,忽然听不到他的话了,他问,“咋了?”

    廖年年的情绪大起大落,捏着自己的肚子,又捏捏自己的手,“戳盲文才有这个,但我哥手里的这个也很多了。”

    戳盲文会让指腹和中指侧面变厚,这样戳起来就没那么疼。

    廖年年自认为学习很努力,可他的手上顶多这个部位硬一点点,他哥手里的茧子,已经硬邦邦的了。

    他忽然又难过起来:“他比我写盲文累多了。”

    哥哥变得强壮了,掌心变厚了,廖年年不觉得很崇拜,他只觉得有点心里不得劲。

    方叶说:“老师说,等长大就好了。”

    “我想学推拿,你学不?”

    方叶挠挠头:“我没劲儿”

    推拿是十二岁就能在学校毕业,然后去哈尔滨念个特殊教育的中专,十五岁毕业了便可以在路边上支起来个摊子挣钱了!

    这目前是廖年年听说最快的挣钱方法。

    他掰着手指头数,光是到十二岁也需要五年的光景。

    对于一个七岁小孩来说,那可是要大半辈子的时光呢!

    廖年年忽然又觉得自己长的很慢,从书桌里掏出糖块来吃,塞给方叶一块。

    两个人低着头吃,老师在讲台上看到,点名让他们站起来,吃完才可以坐下。

    方叶是个脸皮很薄的小孩,廖年年告诉他,“没人能看到我们在罚站呀。”

    老师走过来掐了一把廖年年的脸蛋:“老师能看见!”

    “哦哦!”廖年年满脸认真的点头,有些傻气儿的笑了,“我总是忘”

    “还有没有?”

    廖年年把自己的兜子打开给老师检查:“我哥没给我买零食。”

    说到这里,他就有些难受了,除了身上的几个糖块是自己偷偷带来的,廖文川这次压根没给他买小零食,坚果没有,桃酥也没有。

    文老师很满意:“看来上次跟你哥说,比跟你说管用!”

    不然廖年年每次上课吃东西都像小松鼠似的,别人戳纸的时候,他的嘴巴动啊动的在里面混淆视听。

    廖年年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他哥上周来接自己时,文老师告状了。

    说他上课吃东西很严重,最好以后不要给零用钱,也不要给买零食了,不然没收了一波,廖年年总是不知道从哪里能掏出另外一波。

    廖年年这才知晓,原来哥哥这次不给自己买零食,不是因为太穷了!

    其实也算是个好消息吧,只是他的肚子有些难过。

    文老师在他的包里头没找到零食,安心的让他们坐下了。

    过了一会准备开饭,文老师先到另一个聋哑人班级组织排队,他们一帮小瞎子等待召唤。

    方叶戳了戳趴在桌上很可怜的廖年年。

    “咋啦?”

    方叶认真说:“你哥没给你装零食,但但他给我装了,还有钱。”

    廖年年眨眨眼。

    脑袋聪明的小年当然明白啦。

    “廖文川是怕老师查我包,所以给你的!”他高兴起来,眼睛弯弯,赶紧用手套搓搓自己的小脸,假装是哥哥在摸。

    高兴的搓了一会脸蛋都红了,他有点累的趴在桌上,但手套还是要贴着脸的。

    “小叶子。”

    “嗯?”方叶回应他。

    廖年年抿着唇,觉得自己的脸蛋被搓的热热的,心里也热热的,他小声说,“其实每次上学,我都特别想我哥。”

    “你知道不?只要我在他旁边嘟嘟嘟的说话,他就不用想别的烦心事了!”

    方叶‘啊?’的疑惑了一声,“我我以为你是特别爱说,说话!”

    当然不是啦!

    小年只是从小没人陪,要自己陪自己,虽然喜欢自言自语,但那样不孤单。

    他嘴巴碎一点,讨人厌一点,自己肯定没有别的烦心事那么让廖文川闹心。

    而且他出出洋相就可以逗大人高兴,这对于盲人小孩来说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当什么都做不了人在某一处有些价值时,自然会拼命抓住这个机会。

    好像在矿场大家吃饭时,廖年年把自己的腮帮堆的鼓鼓的,谁路过都要说这小孩胃口真好,廖文川也会轻笑一声,低声‘嗯’一句。

    方叶听他说来回乱跑,就为了吸引哥哥的目光逗他开心,惹人烦的逗乐,他说,“这是杂耍。”

    “什么是杂耍?”

    方叶盲的晚,他见过马戏团的杂耍,就是到处弄出声音出洋相,逗别人一乐,好像杂耍的人本来就犯贱似的。

    廖年年没见过那东西,也没听过,但他觉得这样特别好,自己特别有价值。

    等着吃饭的时候,廖年年从他的兜里掏出微型磁带机,把音量调节到最小,里面是一甜蜜蜜。

    方叶和廖年年的脑袋贴着中间的磁带机,放着小音乐,等待一会开饭。

    里面唱‘甜蜜蜜,你笑的甜蜜蜜’

    ‘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啊在梦里。’

    在梦里。

    廖年年每天除了吃饭就期待睡觉,他三岁才开始失明,脑海里有些廖文川模糊的长相。

    其实他能摸出来,廖文川好像跟记忆里的样子不大相同了。

    但在梦里,是他能见到哥哥最快的方法。

    有时候他在想,哥哥的长相变了没,每次笑话自己的时候是不是和印象里一个模样呢?

    廖年年傻乎乎的用手套搓着脸颊,思念着自己的好哥哥。

    而廖年年才是笑的甜蜜蜜的那个。

    他的眼神茫然空空,却因为脑袋里面有个廖文川所以弯成了月牙。

    第章  想死你啦!

    眼瞅着天一天天的凉了下来,廖年年手上的手套变了好几个。

    从最开始两个布戳五个洞变成两个布缝成五个手指头,现如今,已经能戴上毛线手套了。

    廖年年的手小,供销社没有卖这么大孩子手套的,况且这年头除了土豪冤大头,谁还没爹没妈了?有爹妈的人家都是自己织。

    廖年年站在栏杆里头,高兴的一个劲搓手,舍不得戴手套,两只手套叠在一起往脸上蹭蹭,“哥,你在哪买的呀?”

    “戴上。”廖文川在栏杆外头命令他。

    廖年年还有点舍不得,想再稀罕一会自己的新手套。

    廖文川的手长,直接从栏杆外头伸进来,一把拽住廖年年的衣领子往前头一薅,抢走他手里的手套,“伸手。”

    “凶什么嘛。”廖年年乖乖伸手。

    方叶站在旁边,捧着一瓶热乎乎的牛奶。

    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教学楼里倒是烧锅炉,每个屋都热烘烘,就似乎外头开始下霜似的。

    这才十一月还没下雪,学校没有寒暑假,但每年因为冬天太冷,假期也会放的早一些,十二月初放,等到三月份回暖开学。

    廖年年身上的衣服是张玫校长给买的,一身耐脏的黑灰色夹袄,里头是一件深蓝色毛衣。

    大部分小孩都穿这种深色衣服,鸡西灰大,深色衣服相对来说更加耐脏。

    只是这种颜色不太衬廖年年,小孩长得白,从小在家里周娟逢年过节都给他穿鲜艳颜色,红的、浅黄、天蓝,再不济就是纯白,衬的小孩特别立正。

    按照廖利勇的话来说,就是孩子穿的好不怕脏,这才能体现出他们家有钱呢。

    现在倒好,灰头土脸的,学校里头的老师不能每个孩子都顾得上,廖年年的脑袋炸毛,后脑勺头睡的扁扁的,站在栏杆里头有点像个被人丢了的小孩似得,好不容易等到双手套,高兴的跟什么似得。

    廖文川拽着他的衣领子,用手指头给他顺后脑勺的头。

    “哥,有点疼呢。”廖年年的脑袋像个花骨朵,被他哥来回的扯。

    “川哥你轻点薅,小年脑瓜子都要被你拽掉了。”马学谦嘴角微微抽搐的说。

    有时候不得不说廖文川带孩子实在是太糙了。

    因为他自己就是个怎么样都无所谓的人,能带着、管着廖年年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不应该再挑理,但确实有的时候特糙。

    廖年年分明是个娇气小孩。

    “哪这么矫情。”廖文川的手稍微轻了点。

    廖年年的脑袋被拽的往后仰,腰都要弯下去了,也是无脑附和着哥哥的话,“对呀,哪哪这么矫情哥,脑袋好像要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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