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1/1)

    “廖文川你真是个很坏的哥!”廖年年也学着他大喊,甚至有些撕喊,“我也会喊,你就是很坏!我只是想给你买个手套!”

    廖文川盯着他水汪汪的眼睛,在弟弟看不见的面前,他低下了头。

    “我不知道怎么了。”

    这样的感情好复杂,作为长辈,他看不了自己疼着的廖年年去给人按摩,作为哥哥,他不接受廖年年跟方叶有秘密,作为廖文川,他只想让廖年年围着自己转。

    一瞬间,廖文川因这样没来由的愤怒而懊悔,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廖年年?

    重要的不是外面的人是否看见了赤裸的他。

    而是廖年年觉得自己被看见了,他失去了尊严,他被伤害了。

    偏偏伤害他的人是廖文川。

    那一瞬间廖文川仿佛疯了,想要禁锢廖年年不许他出门的想法吞没了这个男人。

    这是不对的,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控制住谁,哪怕廖年年是他的弟弟。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失去廖年年,或许廖年年的生活中需要别人、同别人相依为命,这样的情形只要在脑海中有个影子他都受不了。

    “年年”廖文川也重复,“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廖年年擦了擦脸,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往下掉,他又后悔刚才乱喊。

    哥哥伤害了自己,难道他就要伤害回去吗?

    他们是一个人,自己受伤,廖文川就也受伤了。

    “是不是很大声”他问。

    “我不是好哥哥。”廖文川再次诚恳的道歉,“哥从来没跟你过这么大的火,哥是怕”

    他捧着小年的脸认真打量,实话实说的告诉他,“如果再有一次你十二岁的事,我受不了,大街上人来人往。我根本不知道你去哪,跟谁在一起,我找不到你”

    失去廖年年意味着什么,廖文川不敢想。

    “那我说要是去推拿,你根本不会同意。”小年低着头抠手。

    廖文川注意到,把自己的手伸进他的手掌中挡住,让他心烦时抠自己掌心中的茧子,一遍遍确认他每个手指骨节都是温暖的,冻疮没有复。

    “可是学钢琴我同意了。”

    廖年年一噎:“也对”

    “那我要是说想要和叶子出门,你也根本不会同意。”他扣着廖文川的手心说。

    “你和我说一下,除了去推拿。”

    廖年年嘟嘟嘴:“我要和叶子出门去陪他应聘!”

    廖文川看了他一会,低声点头,“可以。”

    “那我要去”小年仔细一想,他竟然没有任何想去的地方。

    平时放假他最期待的就是回家,廖文川的工作很忙,两个人在家时总是要贴在一起,若是出门,相聚的时间就少了。

    廖年年说:“我不知道怎么办才能赚钱”

    “所以你把那些编织的都卖了?”廖文川皱眉。

    “昂”他很惋惜,“好少,三天就卖光了。”

    廖文川脖颈间的青筋又跳了跳。

    他弟刚开始学编织,因为看不见打的结经常不大好看,他也不会缝补这些东西,原来学个织手套还是问了方姨好久,学这些东西,得看盲文书里面的教程,他给打好、做好,三年的作业廖年年随手做一些就放在一旁,他每次晚上搂着睡熟的小孩,替他把这些东西弄好去交作业,攒了三年,就连他经常戴的草帽,很珍惜像大侠一样的蓑衣也卖了。

    现代社会到底谁在买??

    那全是廖年年成长的道路,堆积了一屋子的东西算了。

    他从不认为自己在吃穿用度上亏待了廖年年。

    “哥陪你再编。”

    廖年年鼻子更酸,他伸手同哥哥牵在一起,被养的很好的双手抚摸着男人粗糙的、并不符合年纪的双手。

    有时看不见也是好事,廖文川的这双手因为常年被烫,掌心内的肉芽都是长了破,坏了又长,颜色和正常肤色不同,小年的心很软很敏感看到又要哭了。

    廖文川给他擦了脸,把人死死的抱在怀里,又给他喂了一块糖,“行不?小年。”

    “什么”廖年年的脑袋有些晕晕的,哭的缺氧。

    “哥跟你重新编,你想赚钱,我带你去工地卖,行不?咱们”他也没有认过错,第一次低着头同他商量,“不生我气了。”

    “不要推走、离开我。”他说。

    廖年年的鼻子很堵,他闷声嘟囔,“刚才我有求求你”

    廖文川的额头抵过来,鼻尖蹭他的鼻尖、脸颊,声音沙哑,“哥也求求你,要不要把我赶出门解解气?”

    “可是我看不见你!”他生闷气。

    廖文川歪头看他,男孩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脸,“你看到了。”

    “真的吗?”

    “嗯。”

    “哥,你的手在抖。”

    廖文川抱着他软软的身体,沉默不语,廖年年又感觉到他哥在自己的脖颈上嗅闻,像一种动物在确保自己的幼崽还完好无损的在巢穴中,叹了口气,又不知道说什么,他实在太过寡言,无论嘴巴说出什么都是那样飘渺。

    “哥,你以后不要吓唬我,我听话,好不?”廖年年的手攥住他哥的小拇指,“我害怕,特别难受,好像你不要我了”

    他的脑袋靠在廖文川肩膀上:“你瞅我行,别人瞅见我,不喜欢我怎么办?我很胖,你别收拾我别欺负我看不见,我想跟你好好的,咱俩咱们一直挺好的呢!”

    “咱们一直挺好的。”廖文川问他,“那咋办,你也收拾收拾我。”

    廖年年哼哼一声,在他哥的手背上掐了一下,“掐你!”

    “使点劲儿。”廖文川的心里揪疼着,小年舍不得对他狠,一心想着他,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哥,那你累不?”小年自顾自地说,“我知道你为了我可累、可辛苦,所以我也想让你不那么累,但我这不是瞅不见吗?推拿挣的多”

    廖文川也是人,他当然觉得累,但这样的疲累是幸福的、甘之如饴的令他上瘾。

    小时候他们穷,廖年年吃一袋花生都要很节省。

    廖文川不愿言语,把时间扑在赚钱上,他以为这样不缺钱的生活可以让小年很高兴。

    作穷人时他看重钱,作商人时更看重,但他从没有对廖年年吝啬,所有的钱全部为他攒起来,给他花。

    “哥不说谎,我很累,下了火车就想看看你好不好,但我看见你在马路边挨冻,小年,哥也怕你吃苦,就像你怕我累是一样的。”

    苦是真的,累也是真的,所以爱也是真的。

    爱根本不会因为一次吵闹一次狠话就消失,而是吞掉消化掉。

    尤其是在他们之间更是。

    这样的爱像血缘,打断骨头连着筋,反反复复,周而复始,是成长路上的绊脚石,摔倒站起来虽然会流血,但下一次就不会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了。

    廖年年说:“那我是不是胖胖的,丑丑的,你会笑话我吗?”

    “放屁!”廖文川反驳,“你这叫实诚,这叫有福,谁笑话你?哥收拾他。”

    廖年年不自在的鼓鼓嘴巴,捏着自己肚子上软软的肉,眉头蹙着。

    廖文川凑过来低声问:“那哥能笑话吗?”

    廖年年一下就被逗笑了,嘴巴一撅说不行!

    “廖文川你也不许笑话我!”

    廖文川把脸跟他贴在一起:“哥错了,跟哥和好吧。”

    两人的脸颊贴在一块,扁扁的,小年的脸上还湿乎乎的,蹭起来像刚剥壳的鸡蛋,又烫又湿,“那你哄哄我。”

    廖文川哪哄过人。

    他亲了亲男孩的脸,有些干巴巴笨拙的说,“哄哄你。”

    “不是这样哄的!”

    “那怎么哄?”他问。

    廖年年对周娟的记忆已经不多了,能想到的只有模糊身影,她们母子二人在炕上。

    “我娘哄我的时候,就这么抱着我,”廖年年在他的怀里像小时候一般,“摇摇晃晃的。”

    年年长大了,也长高了,他是十六岁的孩子,再也不像小孩那样小。

    翻转过来时坐在他哥怀里,由于体型将近是个成年人便显得非常局促,他忍不住捏着自己的衣角嘟囔,“我怎么长这么大了?”

    “感觉现在腰都宽宽的,不像小时候了呢?”

    廖文川反驳:“十几岁的小孩哪来的腰,人家八十岁才开始长腰芽。”

    “真的吗?”廖年年有些好奇的求真,鼻腔里被带出一点闷音,“你不要骗我”

    廖文川稍微一拢很轻易就把人给横着抱起来,以前这个姿势说抱小孩很对,长大了都是人家结婚下车横着抱。

    廖年年自己僵硬的坐在男人的怀里自然是坐不住的,他哥用力收紧,抱着他腾空,左晃一下右晃一下,假装松手他要掉下去了又干脆利落的接住。

    “啊!!”失重的感觉特别像空中飞人,他叫了一声。

    廖文川见他有点笑脸,直接把人往上抛,整个人腾空下骤然下坠会令人的脑海里什么都没办法想到,他咯咯笑,反复被颠起来,稳稳当当的落入怀抱。

    “廖文川!!”

    “嗯?”连续抛了好几次,廖文川气不喘脸不红,嗓音低低的回应他,“高兴点了吗。”

    廖年年伸手摸他哥的额头,有一层薄薄的汗,他不嫌弃这些,哥哥本来就是靠着汗水将他养大的,所以他使劲亲了一口男人的额头。

    他的小年其实谁也没有,连怎么被哄这件事都要忘记了。

    不要这样对待廖年年了,这样太坏了,太痛了。

    “小年,你是最好的小孩。”他说。

    廖年年‘哼’了一声,水润光晕溪流一样从他的睫毛里流淌出来,“我知道!”

    廖文川也亲亲他的眼泪,他弟就说,“那你也是最好的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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