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路不应该由一个人决定终点(2/2)

    “现在想起来,很讨厌吧?”重鋆蹙眉偏着头说,嘴角满是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华桑没有打断。

    她没有回答,只凑近在他唇角碰了一下。很自然,像从前她闯了祸,知道自己理亏时,会靠过去拉他的袖子。如今只是换了一种哄法。

    华桑靠近一些,肩膀贴上他的手臂。这个动作太熟悉,熟悉到两个人都没有刻意去想。小时候她看书看累了,也总是这样往他身上一靠,然后理所当然地把剩下半卷塞给他。重鋆原本僵着的肩背慢慢鬆了一点,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抚平。

    华桑眼神微颤,那双桃花眼里的水光又浮了上来,“然后我以后会明白?”

    “把风玄的箭拿远一点。”

    “所以?”

    重鋆看着两人交迭的手,慢慢道,“妳从小有事就来找我。书看不懂找我,摔破膝盖找我,半夜怕雷也找我。妳想去什么地方,我先替妳想怎么走;妳闯了祸,我先替妳想怎么收。”

    “没有。”

    “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

    “我知道。”

    华桑本来还想笑,却在看清他神情后收住了。

    重鋆看她一眼,“不然呢?”

    他却没有笑,过了一会儿才接着道,“我喜欢妳第一个来找我。喜欢妳觉得我会有办法。”窗外银铃又响了一阵,重鋆的声音被那阵风压得很低,“久了以后,我大概也分不清,什么是替妳多想一步,什么已经是替妳把路决定了。”

    她抬眼。重鋆仍看着案上的古卷,耳根却比方才红了一点,像白玉上被人偷偷抹了一层胭脂。

    重鋆顿了一下,终于很轻地补了一句,“……大多时候。”

    “看不出来。”

    重鋆沉默,凝看着她,眼里一层薄雾像回忆什么。半晌,“嗯,很喜欢。”

    华桑转头看他,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灯火,认真得让人心口发紧,“因为我不想我们又各自想完,再把结果丢给对方。”

    “很讨厌。”

    他低头看她。那双清雅的眼睛里映着她的髮顶,也映着某种正在融化的东西。

    他开始有些坐立难安,那姿态与平日清冷端正的大神官判若两人。

    “那是什么?”

    “有些习惯很难一下转变。”他皱眉,那张清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近乎狼狈的神色,“但我现在懂了。”

    华桑正要退开,重鋆握着她的手没有鬆。她看他。重鋆也看她。那双素来清淡的眼睛落在她唇上短短一瞬,又移回她眼睛,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只是……太习惯了。”这句比方才都轻,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可是,”她闭着眼道,“我小时候确实一直依赖你。也一直知道,你多半能把事情想得比我周全。”

    “要。”

    “本来就是。”

    华桑眼里浮出笑意,那笑容像春天第一朵绽开的花。

    她被气笑,“你是在说本王笨?”

    华桑低声道,“你明明也很喜欢。”

    他唇角终于有一点很淡的笑。那笑意很浅,却真实得让人心口发软。笑意很快又落下。

    “有多喜欢?”

    她伸手覆住他的手背。重鋆没有动。华桑也没有立刻说话。她的指尖比他暖,掌心压上去时,能感觉到他手背下那根绷紧的筋,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她贴上去时,不是刚才那种蜻蜓点水的碰触,重鋆阖了眼,扶在她后腰的手掌微微收紧,将她往怀里按了按。

    重鋆没有辩。只把她往自己这边轻轻带近一点,让她感受自己的动情位置,但仍留着最后半步,像在等她自己决定要不要补上。

    “所以这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养出来的习惯。”

    他没有像风玄那样直接把人拉走,也不会像雷默那样沉默地做所有的事。他只会让自己坐得端正一些,让声音听起来再平一点,彷佛这样便能把所有不愿承认的东西藏好。

    华桑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将额头抵上他肩侧。乌黑长髮滑过他银白衣袖,像一道柔软的锁链。

    “嗯。”

    “重鋆。”

    重鋆睫毛微动。她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一下,那动作像在安抚一隻受伤的兽,“你以前总觉得自己想得比我完整。”

    那不是恼怒。更多的是一种被硬生生压在礼数底下的难受,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明明想挣脱,却只肯用最安静的方式挠着栏杆。

    “承认得这么快?”

    她反而笑了。这才是重鋆。连认错都要认得这么端正,像在背一篇还没背熟的祭文。

    吻又慢又深,像把这些天所有没有说出口的东西都辗转搅在一起。案上的烛火摇了一下,墙上两个人影重迭。

    华桑抬眉。

    华桑抬起脸,桃花眼裏浮着水光,“但依赖你,不等于把我的人生交给你替我选。”

    “妳五岁拆过祭星盘。”

    “很难受?”

    重鋆侧过脸,“不要得寸进尺。”

    “嗯。”这一次,他没有说没有。

    重鋆垂眼,“嗯。”这一声很轻,带着少年人终于看见自己傲慢时难以遮掩的狼狈。

    华桑低头看了眼离古籍足足半臂远的箭囊,没忍住,“你现在很不讲理。”

    “我十九岁决定受印大神官时,是真的觉得那是最完整的办法。”他说,声音低而稳,“勇士大比五年一换,大神官不换。王权有王权的责任,神殿有神殿的位置。我把每一样都排好,甚至觉得……我们只是这十五年会难过。”

    华桑安静地看着他。那双清雅的眼睛里映着灯火,也映着某种正在鬆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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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他只道,“我知道。”

    “就这样?”

    “妳一定要现在告诉我?”他问。

    重鋆没有动。

    华桑被他弄得心里发软,微微张开嘴,他的舌便顺势探了进来,缠住她的。

    华桑挑眉,“这么快?”

    那句话落下后,重鋆很久没有回答。偏殿里只剩下窗外银铃被夜风拨动的碎响,一声接一声,像在替他们数着什么。

    华桑一下笑出声,那笑声清脆,在安静的偏殿里迴盪,“你不是最隐忍?”

    华桑的手还覆在他手背上。重鋆看了一会儿,忽然翻过手掌,把她的手收进掌心。动作很轻,却没有要放开。那温度从指尖一路蔓延上来,像一条沉默的河。

    华桑唇角慢慢翘起,“大神官。”

    “我的确在忍。”

    重鋆身体僵了一下,那双修长的手臂悬在半空,像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唇齿相碰,两个人都是一颤。他起初还剋制着,只含住她的下唇,舌尖试探地扫过,像在确认她肯不肯给。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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