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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元贞起初还能忍，可不知怎地，那些觉得好闻的味道竟开始变了样，酒是刺鼻的辣，桂花甜得发腻，佳肴的鲜腥气像是游蛇一般，顺着夜风往他鼻腔里钻。

    席间掌声四起，梁帝也含笑点了点头，赏了梁琮一盏御酒。

    多年宴席从未出过这样的岔子，让人不得不联想到皇室的禁忌，下毒！场面上的人思及此处，便如同一滴冷水落进滚油，满席顿时炸开了锅。

    梁琮分明什么也没说，可梁元贞像是读懂那双眼睛里的威胁。

    满席的宾客都在看着梁琮的剑舞，没有人注意到梁元贞脸色煞白。

    梁元贞的呼吸渐渐平稳。

    良久，男人在碟中夹了一筷最嫩的鱼腹肉，仔细剔去了刺，搁进梁元贞面前的碗里。

    满园的桂香，混着菜肴的气味，以及女眷身上各色脂粉香、桌案上瓜果的清甜，种种气味混杂在了一处。

    我知道你的秘密。

    谢渊的拇指在梁元贞细嫩的手背上缓缓摩挲着，不疾不徐地，像是在哄一只受了惊的猫。

    梁元贞忽的偏过头去，一手撑住桌案边缘，另一只手抚上了脖颈，动作间扫落一地瓷盘。

    梁元贞盯着碗里那块雪白的鱼肉，胸口起伏。

    只是他没有看见，他转身后谢渊眼中的神色。

    桌案上那碟方才被端上来的清蒸鲈鱼还在冒着热气，雪白的鱼肉上缀着姜丝葱段，淋了滚油，香味本该是极诱人的。

    乐声还在继续，慢板的《破阵子》沉郁地回荡在御花园里，像是在敲着一面巨大的鼓。

    那柄乌沉沉的剑，正不偏不倚地指向梁元贞的方向。

    有人伸手要来扶他，脚步声杂乱地逼近。

    梁琮腕上一转，将长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旋身收势，在乐声的最后一个尾音里稳稳站定。

    他不动声色地抬手掩了掩口鼻，手指抵住鼻尖，试图把那阵恶心挡在外面，梁元贞下意识去抓脖子上的红绳，可是只徒劳的抓到自己一小片肌肤。

    可是胃中的牛乳与混着腥气的鱼肉相撞，难受顺着食道一路顶上喉间。

    “谁敢下毒，毒害太子殿下！”

    梁琮接了酒盏，在满园的喝彩声中慢慢走回自己的席位。

    鱼肉嫩滑，入口即化，哥哥将刺剔得干净，梁元贞咀嚼了两下，强行咽了下去。

    梁元贞觉察到好几只手就要碰上来，心里陡然一慌，他不要别人碰他，他怕他们碰到自己的肚子。

    满席的喧闹声骤然停了下来，众人愕然地停了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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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此刻在梁元贞却皱起了眉，那股鱼腥混着葱姜辛辣的气息直直地撞在他胃上。

    与梁元贞正对的着的梁怀瑾率先出声，“元贞表弟这是怎么了？”

    “好！”人群击掌喝彩。

    “御宴膳食皆有银针试毒，怎会……”

    剑尖距离他的桌案极近。

    谢渊的目光立刻落了过来。

    梁元贞的脸霎时白了，胸腔里的心脏狂跳起来，咚咚咚咚，撞得梁元贞耳膜发疼。

    “吃些东西。”男人的声音低沉温柔，“珍珍晚膳没吃几口，不饿吗？”

    在满园烛火的映照下，梁琮的眼眸藏在剑身的阴影后面，幽幽地望过来，像是一尾蛰伏在暗处的蛇，冰冷黏腻、令人毛骨悚然。

    绛紫色的袍袖垂落下来，他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一切不过是舞到了尽处的自然而然。

    梁元贞想要摇头，想要说自己没事，可他一张口，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他伏在桌沿，眼泪不受控制地滚下来，一颗一颗砸在自己手背上。

    梁元贞心口大幅起伏，面前花白，再也压不住那些难受。

    好在一直盖在自己手背上的手，严丝合缝地包裹住了他，抚慰梁元贞的心。

    他的细弱的身子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整个人弓着身子伏在桌边，肩背起伏着，粉润的脸涨得通红。

    梁元贞胃里一阵难受。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此起彼伏，有人高声唤太医，有人起身往这边来。

    梁元贞不想扫了哥哥的兴致，更不想在满席宗亲面前露出什么端倪来，硬着头皮夹起那块鱼肉送进了嘴里。

    “快传御医！快！”

    他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想要离那碟鱼远些，可是男人还在劝说，“珍珍。”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宴席上渐渐热闹到了最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