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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野,你跟沈知微勾结的那些破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你知道我对你下不了狠手。”
陆宴淮面色阴沉地打断他,声音字字清晰, “但我今天,必须把他带走。”
陆今野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门外那个依旧散发着骇人压迫感的男人。
积压了几个月的愤怒、后怕,还有对江挽刻骨的心疼,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几乎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
“你不配,你这辈子都别想再靠近他一步!!!”
陆宴淮却低哑地笑了一声。
他深陷的眼窝里,那双曾睥睨众生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目光穿透陆今野肩膀的缝隙,执拗地笼罩在沙发上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江挽抖得更厉害了。
他把自己深深埋进毯子里,只露出一双惊恐万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地滚落下来,沾湿了苍白的脸颊和盖在身上的毯子。
那眼神里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
陆宴淮站在风雪里,清晰地看到了江挽眼中那刻骨的恐惧,看到了他崩溃的颤抖和眼泪。
一股前所未有的尖锐的痛楚席卷了他,比身上任何一道伤口都更让他难以承受。
陆宴淮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记忆的碎片狠狠扎进他的脑海。
地下室里惊恐蜷缩的身影,皮带落下时绝望的呜咽,被强行灌药时涣散的瞳孔,还有甲板上坠入冰冷海水前最后那惊鸿一瞥的恐惧。
过去的陆宴淮只会愉悦地欣赏着江挽痛苦的眼泪,欣赏着自己留在江挽身上的每一道痕迹,喜欢看到他被自己一寸一寸剥掉自尊的样子。
陆宴淮这辈子都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只是几滴眼泪就能让他感受到痛彻心扉。
那眼泪似乎穿透了玻璃和风雪,狠狠砸在陆宴淮的心上。
陆宴淮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个曾经被他视为所有物、可以肆意掠夺和掌控的少年,如今竟真的成了他心底最碰不得的软肋。
陆宴淮在原地静默了很久,终于,他哑着嗓子开了口:
“挽挽,跟我走,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只要你听话,只要你乖,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对你,我会好好待你。”
这是陆宴淮自认为人生中第一次用如此柔软又如此卑微的语气讲话。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落,沙发角落那团裹在毯子里的身影猛地一缩,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
江挽拼命地往后缩,身体几乎要嵌进沙发坚硬的靠背里,他单薄的脊背弓起,剧烈地颤抖。
毯子滑落大半,露出他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盛满惊恐的漂亮眼睛。
泪水汹涌而出,瞬间糊满了整张小脸,他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喉咙里溢出混乱破碎的呜咽:“不,不要,不要过来……”
那是一个极度恐惧又极度抗拒的姿态。
仿佛只要陆宴淮再靠近一步,江挽就会被活活吓死。
陆宴淮怔愣在原地,胸腔里一颗心疼到近乎碎裂。
他所有的力气、所有支撑着他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疯狂执念,在看到江挽此刻崩溃的恐惧里,几乎快要被彻底碾碎。
陆宴淮清晰地看到,当自己望向江挽时,他眼中骤然加深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冻住的惊悸。
陆宴淮张了张嘴,然而那些准备好的、带着强硬的威胁的话语,全都哽在了喉头,变成一种灼烧五脏六腑的苦涩。
风雪更大,卷着冰冷的雪粒抽打在陆宴淮脸上,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眼睁睁地看着陆今野飞快转身,冲回江挽身边将那个颤抖不止的少年紧紧搂在怀里,搂得那么紧,手掌一下又一下在后背轻抚着。
而江挽蜷缩在陆今野高大的背影庇护下,依旧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死死抓着陆今野的衣角,仿佛那是溺水者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指节用力到泛白。
陆今野的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覆盖在江挽紧抓着自己衣角的手上。
他的手指收拢,将那只冰冷颤抖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陆宴淮几乎要将牙齿生生咬碎,他双眼猩红,死死盯着那个被陆今野圈在怀里的身影。
如果是以前的陆宴淮,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把那个小东西夺到自己怀里,无视他的颤抖与挣扎,狠狠堵住他的嘴巴,就算是绑也要将人绑走。
曾经的他一定会这样做,也完全有能力这样做。
但现在的陆宴淮,无论是在看到从江挽眼里流出来的泪水,还是看到江挽对自己的抗拒与恐惧时,都体会到了痛彻心扉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曾带给江挽的,只有冰冷的锁链、窒息的黑暗和无尽的恐惧。
而此刻,能给江挽安全感和一丝平静的,竟然是陆今野那堵挡在身前的身躯,是那只传递着体温、紧紧握住他的手。
可陆宴淮做不到放手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到。
陆宴淮眼睛里的阴鸷越来越深。
彻底的沉默
陆宴淮凝视着陆今野怀里那团依旧在颤抖的影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半晌,他冷笑一声,阴冷的声音从口中溢出:“挽挽,等着,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回到我身边的。”
陆宴淮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再说一个字。
高大却显得异常单薄的身影,一步一步,沉默地踏入门外更深的黑暗和风雪之中,很快就被茫茫的白色彻底吞没。
门外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风雪声。
陆今野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恨不得将江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挽挽不怕,宝宝不怕,我在呢,我保证,我发誓,没人能伤害你……”
陆今野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滚烫的嘴唇贴在江挽冰冷汗湿的额角。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然而江挽的身体在他怀里依旧抖得厉害,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动物。
破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从江挽的喉咙里溢出,温热的泪水很快就濡湿了陆今野的衣襟。
陆今野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不怕了,乖,你相信我,我会保护你的,永远都会。”
陆今野的声音放得更柔,极其耐心地轻轻拍抚着江挽单薄颤抖的脊背,声音低沉而稳定地重复着安抚的话语。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剧烈的颤抖终于慢慢减弱,变成了细微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江挽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陆今野坚实温暖的怀抱里,睫毛上还挂着摇摇欲坠的泪珠。
陆今野稍稍松开一点禁锢的力道,低头去看他。
江挽的眼睛哭得红肿,像两颗熟透的桃子,眼神依旧带着惊悸后的茫然和脆弱,湿漉漉地望着陆今野。
那眼神像受伤的小鹿,让陆今野的心又软又痛。
陆今野抬起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掉江挽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饿不饿?”陆今野的声音放得极轻,“我去给你热点牛奶?或者……想吃点甜甜的东西吗?”
江挽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地更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依赖地蹭着他温热的胸膛,一只手依旧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陆今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陆今野不再追问,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江挽能靠得更舒服些。
他重新收紧手臂,将人稳稳地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江挽柔软的发顶,感受着他细微的呼吸拂过自己颈间的皮肤。
“好,那我们就这样待着。”陆今野的声音低沉而安稳,“我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他微微低下头,嘴唇极轻地印在江挽微蹙的眉心。
窗外,风雪更大了。
陆宴淮高大的身影立在湖畔,风雪狂暴地撕扯着他的大衣,卷起的雪花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死死盯着那扇透出暖黄光晕的窗户,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骨的痛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胸腔里翻涌的暴戾和毁灭欲几乎要冲破躯壳,叫嚣着让他冲回去,砸碎那扇碍眼的窗户,把里面的人拖出来,重新锁进那个只有自己能触碰的金丝笼里。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起来。
陆宴淮看也没看,直接按掉。
但对方显然没有放弃,紧接着,一条信息强行跳了出来,屏幕的冷光在雪夜里分外刺眼。
陆宴淮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眼神如同淬了火一般,只余下越来越深的阴鸷与幽暗。
下一秒,陆宴淮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向停在林边阴影里的黑色轿车。
引擎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车身刺破风雪,迅速驶离了这片宁静的湖畔,消失在茫茫雪夜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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