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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从他手中接过那柄古朴的刀,沉沉一点头:“我知晓了。”她唤来白鹤骑上便要离开,老道士忽而在身后问:“那位阁下……同师叔祖有何渊源?”
“她……”少女怔然一瞬,面上神色渐渐变得通明“她乃是我情之所系。”
老道士愣了下,躬身拱手:“弟子,恭送师叔祖。”
苍虚岭山势复杂,鲜有人迹,此时却驻守了大批的人马。
梁王领兵驻守于此,见着少女骑鹤的身影飞来,眼中掠过一丝早有所料的笑意,扬手,四下戒备的手下同时放下弓箭。
“师叔祖。”他孤身来到少女面前,恭敬一礼。
“放了她,我还你赵氏龙脉。”少女从鹤背上下来,长身立于山风之中,素颜清冷,仿佛将这山脉中最具钟灵毓秀之意集于一身。
“我损了三万余人方才请来的她,师叔祖未修复龙脉之前,弟子不能放。”梁王神态恭敬,话中意思却未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好,我答应你。”少女背负古刀,缓缓走向山巅。
山林之中,早已等候于此的诸位道门之人,目光俱是追随着少女的身影。
白云山的孙承光悄声对身畔的太子殿下说道:“若龙脉得以修复,陛下圣心大悦,太子之位只怕要易主……”
太子眼中的深邃一闪而逝,面色不变:“若龙脉修复,我赵氏国运得以为续,景泓立此不世大功,陛下若将太子之位交于他,亦是天命所归,乃我赵氏之幸。”
孙承光见他豁达至此,面露赞赏,便不再多言。
少女寻到龙脉被斩断的位置,解下腰间玉珏攥在掌心,微微一用力,玉珏碎裂,一缕清莹的灵光飞入空中,混入肉眼难以得见的龙脉灵气之中,连接断裂的龙脉。
不消多久,一道玄意自弥合的龙脉轰然荡出,群山为之微微一震,随即重归寂静。
一直紧跟在后的梁王疾步上前,感受到方才那股截然不同恢弘气息,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泽:“这……这便成了?”
少女负手而立,漠然颔首。
梁王见她肯定,面上忽地露出厉然之色,一声令下,埋伏在四周山林里的甲士闻令现身,如潮水般向山巅涌来,将少女围的水泄不通。
少女秀眉微蹙,看向梁王:“你要食言?”
“你有斩断龙脉之力,便是悬于赵氏头顶的利剑。”梁王拱手一礼:“此等莫测之力,不能留于世间,对不住了,师叔祖!”
“那忘心道友,你要如何对她?”少女面上露出忧色,却不是忧虑自己此刻的处境。
“师叔祖难道不知那女子实力吗?”梁王咬牙冷笑:“我并未抓到她……”
话音未落,下方山林中骤然传出一阵骚动与惨叫,一道素白身影如惊鸿般自林中掠出,手中刀锋化作一道匹练寒光,砍翻拦路的兵士,一路杀上山来。
“走!”吕秋子掠到少女身前,声音简短,拉着少女便向山下疾掠。
“追,快追!”梁王不妨吕秋子会突然闯进来,厉声下令。
太子遥遥看见这番变故,悄然向身后之人做了个手势,那人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入密林中。
吕秋子带着少女杀到山下,却有更多的人围上来,少女见她素来整洁的锦衣布满道道血痕,面上亦有几分罕见地狼狈之色,心中蓦地传来一道清晰的痛意,复杂道:“你既不曾被他所困,为何要来此处?”
吕秋子劈手砍翻了冲上来的几人,头也不回,反问道:“那你呢,又为何要来此处?”
“我心悦你,不会任你陷入囹圄。”少女没有半分犹豫,答的尤为坚定。
吕秋子手中刀势微微一滞,侧过头,沾血的面容露出一抹洒脱的笑意,眼中映着山光与少女的身影,亮得惊人,“我亦是为此而来。”
少女蹙起的眉松开,唇角向上挑起,是一抹明媚至极的笑,随后握紧了她的手。
密匝的箭雨簌簌由远处射来,眼前围住二人的人马猝不及防被偷袭,一片一片倒下。
一人黑巾裹面,策马踏着满地尸首走上来,对二人抱了抱拳:“在下奉命特来相助,请二位速速随在下离开。”话落,便有人牵了两匹马上前。
吕秋子牵着少女没有动,一双冷锐眸子审视她片刻,挑眉道:“你有何条件?”
那人一双露在黑巾之下的眼睛落在少女身上:“只请阁下毋要再对龙脉出手。”
“王族中人!”吕秋子眼眸微微一眯,手中刀锋抬起,寒意乍现。
“在下若要对二位不利,方才只需冷眼旁观便可,阁下不必如此警惕。”那人看了眼她手中白刃,镇定道:“若是再拖延下去,只怕在下也救不了二位了。”
少女轻轻压下吕秋子手中的刀,看着她身上见血的伤口,眼中忧色深切:“你还有伤在身,硬拼下去于你伤势不利。”
吕秋子与她对视片刻,又深深看了一眼那蒙面人,终是手腕一翻,将刀收起来,“好,便信她一次。”旋即揽住少女的腰,足下轻点,两人便落在马背上,扶稳了少女,她冷声道:“前面引路!”
蒙面人一扯马缰,向一条隐蔽的山谷小径冲去,吕秋子策马紧随其后。
待梁王气急败坏地领着大队人马赶到这处,只见满地狼藉尸骸,哪里还有半个人影,登时狠狠一鞭抽在地上,“搜!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出来,死活不论。”
众将士凛然应命,正要四散去追,一骑快马却自来时方向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高声呼喊:“陛下急传梁王殿下觐见。”
梁王猛地攥起拳头,眼中满是愤恨与不甘,半晌,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回去!”
龙脉得以修复,帝王心头大石落地,圣心大悦,于王城宫中大摆宴席,华灯初上,丝竹盈耳,珍馐美馔陈列如流水,意在犒赏连日来忧心国运的臣工,更向天下昭示:王权稳固,国运依旧昌隆。
梁王赵景泓一身锦绣蟒袍,端坐于帝王下首最近处,面上笑意盎然,举杯畅饮,眉宇间的喜色远比席间任何人都要浓烈几分。
那日帝王召他觐见,言语中已透露出要另立太子的意图,而对他说,便也就意味着属意他来坐这太子之位。
如今满朝臣子皆在,大有趁着这番宴席宣告的意思,心中怎能不得意,如今苍虚岭有重兵驻守,那逃走的少女也兴不起什么风浪,待他手握王权,还怕抓不到人么!
酒宴气氛正酣,帝王含笑举杯,面向殿中济济臣子,似要开口,忽而有位侍从自阴影中疾步上前,附耳低语了几句,帝王听罢面色不变,说了几句令诸人尽兴的场面话,一盏饮尽,便随那侍从离开了。1
梁王眼见他无端离席,面上挂着的笑一瞬间冷却,他沉闷地饮着酒,旁人恭维也提不起兴致,直到帝王身影再次回来,他绷着的面皮终于松懈,满是期待地抬眼看去。
太子却在此时端着一盏酒走过来,同他说道:“王弟为我赵氏立下如此功勋,王兄心中感佩,敬你一盏。”说着,酒盏向前一推,贴近了他,似笑非笑道:“多谢你啊,王弟!”
梁王瞳子猛地一缩,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冰水般灌顶而下,片刻,猛地反应过来,怒目而视“是你,一定是你对陛下说了什么!”
太子殿下眉梢几不可察轻轻一挑,露出一抹不知他在说什么的笑,旁人看不见,梁王却清清楚楚看见了那笑意中的讥诮之意,他忍不住怒意,猛地一挥袖,将太子递到眼前的酒盏扫落在地!
“啪”地一声。
满殿喧哗戛然而止,群臣俱是惊住,纷纷扭头看过来,殿中静的落针可闻。
“梁王!”帝王威严中带着不悦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
梁王心头一凛,心瞬间跌入谷底,慌忙躬身俯首,“儿臣不胜酒力,驾前失态,还望父王恕罪!”
“既然不胜酒力,便回府歇着罢。”帝王说罢便不再看他,转而向殿中举杯,“些许小事,诸卿不必介怀,今夜你我君臣定要尽欢。”
群臣于是不再关注梁王,朝帝王遥遥举杯。
梁王面如死灰,在无数道含着探究的目光下,僵硬地行礼,踉跄退出了这片繁华喧嚣的宫殿。
待酒宴过去一半时间,帝王同太子一并离开酒宴,殿中诸人皆已有了醉意,帝王不在,反倒更随意热闹了。
后殿深处,烛火通明,却照不透沉重的气氛,帝王挥退所有宫人,殿门合拢的瞬间,他脸上维持了一夜的雍容顷刻瓦解,转身,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掴在太子脸上!
“逆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威胁于孤!”帝王声音压得极低,却因怒极而微微发颤。
太子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爬上几道红痕,他缓缓屈膝,端端正正跪在地上,拱手,声音平静:“儿臣位居太子位多年,自问勤勉,无有大过,父王却因一时之功,便要行废立之举,儿臣……如何能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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