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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许明昱突如其来的感情,无条件的帮助与施舍,也同样是他为自己编织的美梦吗?
可他能夺走许明昱什么东西呢?
余白抓住许明昱轻轻在他头发中穿行的手,问道:“在工地的时候,你为什么说你妈妈一天都没养过你?”
许明昱脸上的表情蓦地变得僵硬,好半天才道:“因为他们离婚了。”
“离婚之前,你爷爷去世后呢?”余白追问,“那也不算吗?”
许明昱用力抽回手,眼神里的温情略微暗淡:“算,夸张手法,为了让郭文博害怕才那样说的。”
余白抿了抿唇,道:“抱歉明昱,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之所以会喜欢我,会不会是因为从小……”
“哥。”许明昱截口打断他的话,“你答应过,要相信我的。”
余白点头。
许明昱笑了:“那现在也相信我好吗?”
余白再次点头。
许明昱牵起他的手一同来到书房,按着余白的肩让他坐在电脑前,屏幕上,那个存熟悉的文件夹被点开。
上回他只看了个大概便落荒而逃,现在一张张照片轮播,许明昱还贴心地每点开一张便停留几秒,好使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上面各种各样的自己。
许明昱道:“哥,我没骗你,我知道你不愿意接受我的感情,所以你总有一天会搬走,会跟别人谈恋爱、结婚、过一辈子,不再属于我。”
“当初劝你来s市时我说,‘人人都有追求更好生活的权利’,我不能仅仅因为喜欢,就阻止你离开,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哪怕不舍,哪怕我会因此很难过。”
许明昱俯下身,双手扶着椅背,将脸贴在余白脸侧:“我只是尝试努力留下点什么,至少足够我挨过想念,哥,你有想念过谁吗?”
余白垂下眼帘,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现在也在想。”许明昱偏过头,那不能称之为一个吻,甚至双方连皮肤都未有接触,许明昱的嘴唇只是非常轻地碰到了余白的发丝,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许明昱拉起余白的手握住鼠标,右键,删除,提示窗口弹出。
“如果你实在觉得不舒服,就全删了吧。”说完,许明昱离开了书房。
呆坐良久,余白移动鼠标,点击“取消”。
他其实不太清楚此刻的选择是否正确,若是按照曾经的打算,他应该狠心把照片删个一干二净,然后赶快离开这间房子,彻底断绝许明昱的念想。
可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许明昱的爱太过直白且热烈,无论采取何种表达方式,都如同一池黏腻滚烫的沼泽水,坠着人的手脚,让人挣脱不得,只能不断往下沉,直到真的溺死其中。
余白躬身,额头抵着桌面,蜷缩起身体大口呼吸,心跳加快再加快。
他是非常赞同徐安和蒋乐淇所说的那个观点,但此刻不得不承认,如果将电视剧里那套放入现实,很少有人不心怀侥幸,期盼自己成为那个被王子捡到水晶鞋的灰姑娘。
客厅里传来许明昱小声讲电话的声音。
余白紧握的拳头渐渐放松,他抹了把额角渗出的汗水,慢慢走出书房。
许明昱正站在落地窗前,夜晚高楼间亮起霓虹灯,给他镶了个温柔的边,地面倒映一片淡淡的阴影。
余白凝视着那片阴影。
他有想念过某个人,在那段如同阴影般挣扎求生的岁月里,余白日日夜夜都在想念着他。
吃饭时想,睡觉也想,不光想念,还掺杂了些别的东西,比如后悔,比如庆幸。
岁寒日暖,长久的想念不亚于煎熬,余白不忍心让许明昱也经历同样的痛苦,这样鲜明的一个人,生命里若是沾染半点痛苦,那便是上天的错。
于是余白手起刀落,斩断了自己和那不像话的偶像剧女主间的联系——余白不可能夺走许明昱任何东西,只恨以现在的能力无法给予他世间最好的一切。
许明昱抬眼,从玻璃的倒影中发现了余白,笑道:“哥,唐律师的电话,说审讯结束了,郭文博和袁素琴狗咬狗,都指认对方才是主谋,你要听听吗?”
余白摇头,去房间拿了件针织衫给他披上:“开春了晚上还是冷,小心感冒。”
许明昱乖顺地任由余白捏起他冰凉的手塞进袖管里,仰起脸道:“谢谢哥。”
余白替他整理好衣领,手指短暂与发尾相触,带来隐约的痒。
比起自己,许明昱发质要硬一点,余白很喜欢那种触感。
“我以前没谈过恋爱,说真的,在这方面,我好像只有听安姐和淇姐聊八卦的经验。”余白道,“你能稍微给我点时间吗?”
不奢望一辈子,哪怕是场骗局,哪怕是心血来潮,哪怕许明昱仅仅执着于得到,然后立刻就会丢弃,余白也甘愿承受。
他不敢去看许明昱的眼睛,低头摸出手机翻开计划表:“约会计划我做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
因果
有谭夫人每天准时准点的慰问,以及唐律师雷厉风行的办事效率,案子很快便了结。
判决书下来那天,余白和蒋乐淇特意回了趟t市,将结果告诉徐安。
许明昱没陪着,而是去了s市美院。
正式进入春季,美院的桃花迫不及待地绽放,生机勃勃地迎接返校大学生们。
许明昱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戴回鼻梁上,目光略过长桌首位中年人时甚至没有停顿一下。
许明昱不在乎别人讽刺他搭关系拿资源,在某些特定的圈子里,能搭上关系本身就代表着实力。
许云栋除外,许明昱跟他私下没什么话好说,更耻于在外人眼里与此人捆绑。
不过令许明昱略感安心的是,许云栋也并未表现出与他有任何牵扯的样子。
挺好的,若是工作之余还要配合演上一场父慈子孝,那就太恶心了。
正播放ppt的大屏前,画廊员工小张正唾沫横飞讲着艺术展策展的初稿,时而被许云栋提出意见打断,小张讲出一身冷汗,不停向自家老板投以求救的眼神,许明昱却跑了神,视线落在许云栋左侧的张薇身上。
张薇一改前两次见面的素净苍白,化了层薄薄的妆,面色认真且严肃,手中不停写写画画。
其实那天晚上许明昱接到张薇的电话时便清楚,她其实在骗人。
许家有很多严苛的规矩——吃饭时许云栋没动筷,其余人不能先吃;许云栋明确说了不允许的事情,任何人不可以有异议;定好的日程必须在当天完成,以及客人必须在十点前离开,等等……
许云栋和董蕙都是极其注重规则的人,他们俩在这方面几乎算得上强迫症,若是轻易破坏,等待许明昱的就是更为严厉的惩罚。
基于以上条件,张薇就算有天大的事情,都不可能接近在许家留到凌晨。
更何况,许云栋也说过,他那个同门,半点成绩没有,穷得就只剩下钱了,既然如此,从手指缝里流出一点也够给女儿买辆车了。
许家的规矩张薇不清楚,所以她才会大半夜特意跑去那里装可怜,目的就是见到许明昱。
那晚张薇说,她是给许云栋送资料,然后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所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拿就被赶了出来。
她说得磕磕绊绊,动作遮遮掩掩,像是故意让人误会。
许明昱简直被她拙劣的演技逗得发笑,差点没来得及揭穿。
“张小姐,时间很晚了,我是来听正事的,类似‘半夜没带钱打不到车’这种低级的谎,可以暂时省略。”许明昱道。
谎言被毫不客气地戳破,张薇面上也没多少尴尬神色,反而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于是接下来,她给许明昱讲了个故事,很老套,但普通人听了都会感叹一句“可惜”。
一言概括,就是一个正值花样年华的研究生,在赶去毕业答辩的路上出了车祸,尽管救回来了一条命,但终身都将毫无知觉躺在床上,靠设备维持生命特征。
“我的小姨快死了。”张薇说,“当初她是因为敬仰许云栋才考的美院,成为他的学生,结果落得这个结局。”
许明昱毫无动容:“你想追究许云栋的责任?车祸又不是许云栋造成的,当时他并不在场。”
张薇眼眶发红,咬牙道:“不是,当时车祸责任认定,是小姨疲劳驾驶,我只是想搞清楚她疲劳驾驶的原因……”
许明昱打断她:“我不想听假话。”
张薇犹豫半晌,终于道:“因为当年他苛待学生,自从到了他手下,小姨从来没完整在家待过一个月,天南地北地跑,收集的资料和数据最后全给许云栋当院长铺了路。”
“有证据吗?”
张薇梗着脖子:“我要是有,你觉得许云栋现在还能坐在那个位置上?”
许明昱摊手:“所以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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