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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早上。”沈鸣说完,又补充:“她想让我哥回去送送她,她留了一些东西给我哥。”



    沈鸣太累了,明明不想哭的,但眼泪还是随着话流了下来,他擦了把眼睛,强行忍着泪,道:“我哥离开家后,她做了很多年的恶梦,她老梦到我哥在梦里哭着跟她说‘救救他’‘救救他’的话,她吃斋念佛拜菩萨很多年,就想让菩萨保佑好我哥。”



    闻策哑然,若有所思,然后道:“你哥是因为什么离开家的?”



    “你不知道?”沈鸣愣了。



    “不知道。”基于两人的合作之后,闻策的人查过沈叙最原始的背景,那是去沈叙的家乡查的,但各种机缘巧合闻策一直没看。



    他和沈叙很年轻的时候就认识了,那时候他才刚创业,他们认识的时间也很久,久到他在这些年间早就透过事情摸透了沈叙的为人和性格,根本不需要那些背调来安心。不过闻策也听给沈叙做过背调的于尚伟说过一两句沈叙是被家里人赶出家来的话,并且沈叙离开家那年还是他们市全市高考成绩的第九名。



    而沈叙一直是以没学历在他们圈子著称,因为早年有人说他是初中学历沈叙也从来没有辩驳过,以至于圈子里的一些人以讹传讹把沈叙是初中学历的事固定了下来,每次谈到沈叙的学历,都用此来感叹沈叙的传奇性。



    但闻策看人从来不是这样看的。他只看到了沈叙恐怖的学习能力和执行能力,从来没把初中学历这几个字和沈叙按过边。



    倒是近来有前任因为恨他从而拿沈叙初中学历的事来嘲笑他,但闻策因为得到了真宝贝,被人嘲笑的时候还有点喜滋滋的。



    



    有关于爱人的过往,闻策以前是不太在意的。他和沈叙住在一起的这两年多,他想知道的有关于沈叙的事情太多了,他忙不过来,甚至都没探索完。但也因为过于沉迷于和沈叙的关系,以往不在意的事情,现在就很在意了。



    以前他总觉得面前的人是什么样子的,不管是朋友伙伴还是和他交往的人,他长着眼睛,有判断能力,他自己知道怎么看,他相信自己,不需要从别人的嘴里去知道过多。



    但现在还是有点不一样了,像他母亲笑话他的一样:情窍一开,倒有点像个喜怒哀乐正常的普通人了。



    “你哥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不等沈鸣说话,出了电梯的闻策带着沈鸣走了条小道,很是温和道。



    小道上的地灯射光柔和又明亮,把身边的花花草草照得摇曳多姿,每一朵花都有着属于自己最美丽好看的容颜的姿态。沈鸣看着缤纷的地面,沉默了几秒,黯然道:“我哥哥,小时候的那个哥哥,很活泼,很,很有感染力,他每次在路上叫我们同村的人,不管是叔伯,还是婶伯娘,都会笑着应声,停下来把手里的东西分给他吃,大家都喜欢他,都夸他聪明,都跟他说……以后出息了不要忘记他们。”



    哥哥到底还是出息了,但他不回去了。村里的长辈们不知道他在外面怎么样,有些还以为他死了,但只要谈起他,可惜的居多,抹泪的也不少,甚至有人会跟他爸妈明言为兄长打抱不平。



    没有那么多异样的眼光看待他哥哥,还有真心喜欢哥哥的同村开放长辈在指责他父母对待哥哥的方式。邻居婶婶谈起那一晚,都会抹眼泪,说那血流得比杜鹃花还红,看得她的心都碎了。她跟村里的人说没有一个做妈妈的,能让孩子在自己面前这么流血。



    他妈妈听了哭,哭……



    可哭也没什么用,在父亲痛骂哥哥的时候,她鸦雀无声。



    以前沈鸣看不懂,等他当了父亲,也成为了一个有着无数私心杂念的成年人,他开始懂得母亲,懂得母亲对哥哥的憎恨与心痛,还有对世事的无奈与恐惧。



    “他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沈鸣在短暂的沉默过后,连说了两句。



    “嗯。”闻策也没想到,他会听到这样的一个沈叙,他也在沉默过后,点了下头。



    他心想的是,这样的过往,居然不是沈叙跟他说的,有点遗憾。



    如果是沈叙跟他说,他会把人抱得紧紧的,不断亲着沈叙,让沈叙知道,他爱他。



    但也没有关系。沈总不是一个会说过去的人,这样酷酷的沈总已经很有魅力了,不需要过往再增添他个人对自己的吸引力。



    “这边走,我带你去看外滩。”



    焐市的海跟黄屿岛的海不一样。焐市的海像海上蜃楼,像是海边的宫殿,长着觥筹交错的气质,黄屿岛的海像是海物的出产地,上面住的都是靠海物为生的农民。沈鸣不知道他哥哥是怎么在这种地方生存下来的,但他曾听同学的哥哥说过,初见哥哥时,因为他哥哥太像一把冷血无情的刀,同学堂哥不敢靠近他哥说话。



    沈鸣初听这句话时,沉默了很久,等到了晚上,他躺在床上无声掉眼泪时,他才知道,他在为哥哥掉泪。



    “你什么时候认识我哥的?”



    “你哥23岁那年。”这个时间点闻策整理过。他和沈叙在一起后,想不明白怎么到这个年纪才和沈叙在一起时就整理起了两人的过往,他笑着和同他一起站在观景台的沈鸣道:“他盘了一家倒闭的店要重新装修,跟我所在的公司有合作意向,他谈价的时候我正好在一边听着,就和他认识了。”



    当时沈叙跟设计师有理有据地讨价还价,单太小,设计师觉得事多不想接,闻策作为建筑强校建筑系出来的老板在一边听着觉得这单其实可以接,可以为公司打点无形的广告,示意设计师接了。



    后来沈叙的生意果然做起来了。



    再后来,两人的交集就多了起来,也就成为了朋友。



    回忆过往,闻策有些唏嘘。他对沈叙的爱情来得太晚,他对沈叙早期是很漠不关心的,他完全不在乎沈叙的存在,等到沈叙异军突起,在焐市这个残酷的生意场里杀出了一条血路来,让人敬畏,让人认可,他才真正正视和沈叙的关系。



    他对沈叙的爱情来得从来不是无缘无故。是欣赏和认同,才让他把眼睛放到了沈叙身上。等到彻底移不开眼挪不开心,他才确认,他喜欢上了沈叙。



    “我哥这些年辛苦吗?”沈鸣的声音更哑了。



    “很辛苦。”闻策点头,“非常辛苦,流了很多血。”



    就一句话,沈鸣的泪就流了下来,当即泪流满面。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沈鸣擦了把眼睛,止着泪意,再问。



    “前年的3月,3月21号。”这个时间,闻策记得很清楚,当时沈叙即将出院,他跟沈叙说,要不你还是赏个脸和我在一起吧,沈叙当时点了头。



    他记得他当时都愣了一会儿,等回神过来,沈叙在和他的主治医生唠事情,像是没说过这话一样。直到闻策试探着伸手过去牵他的手,沈叙没躲避,闻策才确认这事成了。



    后来两人在一起,闻策很是兵荒马乱了一阵。闻策第一次跟合伙人谈恋爱,对怎么跟沈叙相处很不自信,爱所带来的忐忑感第一次出现在他的生命当中,他对自有怎么做自己的主张的沈叙束手无策,一边怕自己的狂热让沈叙对他有另外的看法,另一边又怕自己的刻意克制让沈叙认为自己不在乎他从而更远离自己……



    闻策没谈过这样的恋爱。于是,连跟父母和姐姐谈论起自己对恋人的不安这样的情节也发生在了他的生命当中,也把自己变成了逗父母和姐姐发笑的娱乐事件。



    生活也似乎也因为这样变得轻快了起来。



    他带着沈叙参与他的家庭生活,两个人的关系因为密切的互动,才走到了今天这个沈叙愿意纵容他的时间点。



    沈叙对闻策从不说爱,他对闻策的爱,体现在对闻策放开放松的身体,对闻策过度干预他时间的纵容里。



    这些,是沈叙从不给别人的。



    沈叙的老班底,那些甚至跟了沈叙十几年的人,都未与沈叙产生过闻策与沈叙那样的熟络。其中,还有人因为沈叙把自由交给了闻策,从而离开了老团队。



    而闻策,从中看到了自己被偏爱的事实,他从而心生的雀跃,至今还在他心中舞动跳跃。



    爱,是从来不讲任何道理的。



    闻策从来没这么爱过。但真这么爱了,他能忍受那些恨他的前任所有抨击他肤浅无心的话语,并且承认他自己确实因为无知,当初没有体会到他们真实的感受,轻视了他们对他的情感。



    只是这种承认,让前任们更发狂,更想把他撕碎,这一点,闻策也无可奈何。



    当然,他也坦然接受他们对他的攻击,只要他们不攻击到沈叙身上,对于他们对他的撕扯和泄愤,他都是愿意承担的。



    谁叫他确实体会错了他们的情。



    “但我们认识了15年。”闻策说完3月21,又跟沈鸣又温和说道:“我们做了很长时间的朋友,也一起共事了很多事,我们知道对方绝大多数的事情,有信任基础,也有很多很好的做朋友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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