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页(1/1)

    



    这世上最难的事,从来不是拿起刀,而是在该放下的时候,能放得下。



    这是师父晚年说过的话,可他不如花满楼,还没能做到。



    甬道尽头已有光亮透入,隐隐传来三楼的喧嚣与人声。



    谢今朝最后总结道:“所以,花满楼,你刚才很了不起。”



    这些话落在耳边,像一只手,轻轻按在花满楼心口上,把那股拧着的淤血一点一点揉开了……揉开以后,极大缓解了他心里的痛苦。他感受到久违的心跳,甚至胸腔里的声音太大了,而那竟然会是他的心跳声。



    谢今朝不会骗他,所以这必然是心里话。



    花满楼从这句话得到了莫大的支撑:“我很高兴,很高兴你愿意这么对我说。”



    谢今朝的意思很明白。有人选择做那把刀,有人选择做那双干净的手,两者都需要勇气,只是方向不同。



    可杀伐之气重如谢今朝,却愿意在他身上退一步,承认他不杀,比自己更难得。



    恐怕这世界再多的甜言蜜语,都不如这一句话了,



    谢今朝不理解他的感动:“我只说实话。”



    “我知道。”花满楼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柔软的弧度,“我只是……”只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花满楼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是一种被理解的温软安宁:“所以,你方才忽然动手杀他,是因为……”



    他问到一半——



    谢今朝就接话道:“因为我不愿,不愿你在违背承诺与违背本心中为难。更害怕,他最后脏了你的心,毁了你的道,让你一生难过。”



    反正像重青这样的人,落在他手里,也是必死之人,又何必为难花满楼。



    花满楼笑不出来了。



    他甚至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最后说:“你这个人最大的魅力,就是一片真心坦坦荡荡,却让人不知该怎么回应。”



    这算是夸奖,谢今朝答:“嗯。”



    “你认同我的道,那你是否也认同上天有‘好生之德’之道?”花满楼问。



    谢今朝答得很快:“不认同。”



    “为何。”



    “它不是你,我没有那么多耐心了解它。”



    静默片刻,花满楼感觉全身都热了起来,他想转移话题了:“那位红姑娘生得如何,是不是非常好看?传闻红娘子美艳且心狠手辣,不知为何会流落到活人楼来。”



    谢今朝:“不知道。”



    花满楼:“难不成你连她年轻与否都没留意?”



    谢今朝道:“因为她骗了我。”骗自己她身不由己,可她明明很喜欢眼下的处境。



    花满楼失笑道:“我不也骗过你,是骗过你的人在你这里就面目可憎了?”



    “你不一样。”谢今朝认真答道,“你骗我一万次都好看。”



    因为花满楼又不会伤害他。



    花满楼再一次,被谢今朝这毫无修饰,直白到底的话语堵到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



    活人楼三楼,那是另一番天地。



    二人一同踏进竞宝会,刚好第三声锣响,余音在四周嗡嗡回荡。



    谢今朝看见拍卖铁台中央缓缓升起一座石架,这次上面放的是一把刀——刀身狭长,鞘是乌木的,没有任何纹饰,柄缠着暗红色的旧布,看起来朴实无华,却别有一番味道。



    灰袍老者走到石架旁,没有触碰,只是看着:“这一件,‘断水’,铸器大师欧冶子晚年最后三把刀之一。刃长二尺七寸,重九斤四两,寒铁混合星辰砂所铸。吹毛断发只是等闲,最特异处在于……”他顿了顿,“此刀饮血后,刃身会隐现流水纹理,据说与一套失传的‘流影刀法’有关。”



    老者抬眼扫视全场:“起拍价:黄金三千两。或,等价的珍稀矿石。或,一部上乘刀法秘籍。”



    话落。



    “三千五百两!”立刻有人叫价。



    “老夫出四百斤北海玄铁!”



    “我家传‘破风刀法’全本!”



    价格一路攀升。



    出价的多是些气息沉凝、手上带茧的汉子,也有少数几个衣着华丽,由护卫代喊价的公子哥。



    谢今朝的目光也落在“断水”上。他看得很仔细,从刀镡看到鞘尾,但对那什么“流影刀法”的传说似乎不感兴趣。



    “朝兄在看那把刀?”



    “是。”



    “你喜欢?”



    哪里知道谢今朝却说:“不喜欢。”



    花满楼感到意外:“你看了这么久,是发现这刀不够好了?”



    “刀就是刀,没有好不好。”又因为问他的人是花满楼,谢今朝多解释了句,“饮血会出现纹路,是因为淬炼时添加了矿物。但刀,最重要的是用刀的人。若在刀身加入其他,代表这用刀之人,更重视外在之物,乃沽名钓誉之辈。”



    花满楼不了解刀,但觉得这是谢今朝会说出来的话。就是这话不能说得太大声,不然会得罪这里很多人。



    最终,这把刀被一个始终沉默、戴着铁面具的高瘦男子以一部罕见的“八卦刀阵”图谱加上一千两黄金换走。



    交割很快,刀被取下,铁面具男子验看后,直接悬在了自己腰间,他腰间还有好几把绝世兵器,周围的几个人下意识地挪开些距离。



    拍卖继续进行。



    谢今朝眼中那点细微的波动平复下去,重新归于清冷。



    第三件是一卷色泽暗黄的古籍,封皮字迹模糊,据说是前朝一位阵法宗师的游记残本,里面可能记载着某处隐秘的藏宝地。这本子竞价温和但持久,最后被一个嗓音尖细、商人模样的胖子以数处江南田产地契加上一箱明珠换走。



    谢今朝淡漠道:“那珠子很值钱吗?”



    宗门里有一堆。



    花满楼答道:“当然值钱。这南海鲛珠,据说是鲛人泣血而化,颗颗价值连城,相传最大的一颗镶在大鹏金国国王的王冠上。”



    谢今朝不觉得这纯拿来照亮的东西能有多值钱,在他眼里,这不过就是个不会熄灭的蜡烛。



    但他问:“你想要这蜡烛?”



    花满楼笑了一声:“不,身外之物而已。”



    一件件价值连城的拍品上台,又落下。



    “怪不得叶兄说,这里最不值钱的就是银子。”花满楼简直叹为观止,“这里有很多宝贝,我原先也只在书上听过,没想到真的存在。”



    石室内的气氛随着物品的不同而变换,但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还在后面。



    当第七件拍品,一套破损的前朝宫廷秘藏软甲被拍走后,灰袍老者没有立刻唤出下一件。



    他退后一步,整了整衣袖。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整个石室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



    老者抬起头,平凡无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却比之前沉了一分:“接下来,是今夜第一件‘活品’。”



    ——活品。



    这两个字像火珠子,滚进每个人的心里。



    石台中央的地板再次缓缓裂开。这一次,升上来的是一座精钢铸就的囚笼。笼子不大,里面蜷缩着一个人。



    一个头发蓬乱的男人,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都是伤痕,看不清面容,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灰袍老者走到笼边,声音清晰冰冷:“‘活品’甲字三号,是川西‘毒手药王’孙不二的亲传弟子,尽得用毒、解毒真传。三年前叛师,携走‘毒王秘典’下卷及数种独门毒方,起拍价……”



    他报出了一个令人咋舌的黄金数目,以及几种特定毒物或解毒圣品的名称。



    在场,许多人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买下一个人,和一个物件,终究是不同的。但很快,几个明显对用毒或医术有需求的方向,开始有人出价,价格在僵持中缓慢攀升。



    花满楼面向囚笼的方向,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他听到笼中人虚弱却依然规律的心跳:“连活人都卖,难怪在江湖上隐蔽名声,想必是怕被朝廷追究。”



    “你要救他?”谢今朝知道他要忍不住大发善心了。



    花满楼却摇头道:“不,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



    “我可以抢。”谢今朝直言了。



    “朝兄啊,”花满楼经常被他的坦率震撼到,“你要是抢了,我们今日就出不去了。”



    “不会。”只要他愿意,自有本事抢到。。



    “我们再看看。”花满楼可不敢赌他会不会用舟山雪。



    就在这时,最高处的“天”字号区域,又一间帘幕动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传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此人,我要了。用完整‘天山雪莲’一株,加‘冰魄银针’炼制之法换。”



    满场又是一静。天山雪莲已是难求,冰魄银针更是唐门不传之秘的一种可怕暗器。



    灰袍老者似乎也顿了顿,才道:“天字二号出价。可还有人加价?”



    先前竞价的几方都沉默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