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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真的有蛇!



    这蟒蛇还应已被谢今朝解决了!



    花满楼指下将衣服攥得更紧。



    可谢今朝会如何解决这条蟒蛇?最重要的是什么样的解决手段能让这密林转瞬之间寒气深深?



    这寒气,比刚才寒谭那里更深,却同流沙帮外那一夜的舟山雪一样冷!



    花满楼感觉得到对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很近,近到呼吸在这么冷的地方喷到他脸上都是滚烫的,甚至带着冒犯的恣意。这一切在他心里凝成了一个不好的猜测:“这地面是不是结了冰?这冰是不是从你刚才来的地方,延伸过来的?”



    谢今朝答非所问。



    “蟒蛇很难杀。”



    “所以,你便用了舟山雪?”



    “你很怕我用舟山雪?”谢今朝低下音量道,“你是担心我?”话锋陡然暧昧,“还是——你怕我会欺负你?”



    花满楼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在这熟悉的轻佻里荡然无存了。



    “谢今朝。”



    “嗯?”



    “告诉我,你清醒着吗?”



    谢今朝没有回答,而是低头把脸埋进花满楼的颈窝里,鼻尖贴着那截裸露的脖颈,贴着往下,感觉到那底下的脉搏在跳,呼吸扑在对方皮肤上,带起上面一片滚烫的温度。



    可惜花满楼看不见,否则就能看到那双黑且沉的冷眸兴奋到亮起,活像一条见了肉骨头的野狗。



    瞬息之间,那缕魂牵梦绕的通楠香,终于彻底充盈在他的每次呼吸之间。



    “你说呢,我的花公子!”



    花满楼的身体浑然一僵,他即将出手复刻上次掌风劈晕对方——可对方更快,虚空几个气流,就让他周身穴道骤然被封!



    年轻刀客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大美人,我是不会给你第二次偷袭我的机会的!”



    年轻公子哑穴没被封住,却不愿意说话了。



    若是真正的谢今朝在这里,也会这样接住他。但真正的谢今朝会把他放下来,再问他有没有受伤,然后走在他身侧,与他并肩同行。绝不是像这样,将他禁锢在怀里,像一个孩子抱住一件心爱的玩具,就再不松手。



    一体双魂,性情真的差太多了。



    “你在想什么?”谢今朝边走边漫不经心问。



    “我在想,你这次动用舟山雪,是因为方才那条蟒蛇确实棘手,还是因为你急着回来……救我?”



    “有何区别?”这魂说话总习惯在往日熟悉的冷清声线上,再带点尾音,显得缠绵,“怎么?你想用那套温柔缱绻的戏码像收服那个废物一样收服我吗?”



    “若是后者,便是我错了。实在不该你一上来,我便习惯性地想……制止你的出现。”花满楼温声道,“因为我觉得你这一次出来,好像没有上一次……那么不可理喻了。”



    就因为救了他一次,所以大美人就对他放下戒心了?



    谢今朝眉头一挑。



    可花满楼马上就为这番感动付出代价了!



    这世上很多魂的固执,实在不是说着说着便能化解的。



    甲辛坟。



    陆小凤就着路小佳的问题,又闷下一口酒,才缓缓摇头:“不是他。”



    他把酒坛子搁在地上,声音有些散漫:“花满楼那个人啊,不沾黄,不碰赌,不近恶习,不娶妻,平生最爱的无非是那几盆花,几卷书。稍微打听一下的人都知道,这样的人很难有把柄,要我说,他是根本就没有把柄。一个把心都晒在光下头的人,谁能拿捏他呢?”



    “他爱花,还爱书?也不是完全没有嗜好。名动天下的花也有,有市无价的书画也有。”



    “可他不贪恋,你完全拿他没办法。”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路小佳目光锐利起来,“你在查活人楼时,挖出了和花家有关的隐秘。这秘密不仅攸关花家,更直接关系到花满楼的生死。”



    “聪明!”



    “我顺着线索摸下去,你猜我摸到了谁?一个花满楼自己可能都不知道的人——他那位‘早夭’的姑姑,花如轻。”



    路小佳瞥了他一眼——发现他莫名其妙,查案查着查着,替人家挖出来个姑姑。



    他其实更想知道:“你怎么肯定花满楼不知道这档子事?”



    “我和花满楼自幼一起长大,他从来没提过他有个尚在人世的姑姑——说来话长,多年前,花满楼的祖父老来得子,在六十岁的时候生了个小女儿。”陆小凤在脑海里里把那些寄存于长生谱的故事碎片拼起来,“可惜她体弱多病,五岁就送去庄子上养病,后来六岁就暴毙了。花家的老太爷心痛不已,为了避免他触景生情,花家上下不再提及这位小姐,甚至连她的牌位都没有挪进宗祠。”



    路小佳说:“这不像是暴毙,像是故意。”



    陆小凤说:“据我查到的消息,花如轻从小就同别人不一样。她说她能在梦里看见别人的事,能从一个人的面相看出这个人什么时候死,还经常大吼大叫,花老太爷就请人批命——命格显示她生来不祥,克父克母克兄克家,天煞孤星,甚至会颠覆朝纲!”



    当时先皇格外迷信天象风水,花家家大业大,这样的批命要是传了出去,肯定落不到好,甚至会被有心人卷进朝野做文章。



    “所以,老太爷就秘密把她送走了,把她养在观里,结果她六岁那年就死了。”



    路小佳知道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她难道真的就这么死了?”



    陆小凤道:“她还真没死。不仅如此,她还平安长大了,可惜她的所作所为,真的就应了那句批命!”



    花如轻自幼就是一副美人坯子的相貌,她六岁那年,西域前来进贡的无咎小国恰好到了观里参观,第一眼就相中了她日后的貌美如花,并把她带走了。重回中原,花如轻就化名芳菲尽,在江湖上闯出了“画皮仙子”的名号!



    “可传言里画皮仙子貌丑无颜?”路小佳说。



    “假作真时真亦假。”陆小凤摇头,“她最擅长的就是改头换面,今日是娇娥,明日是老妪,谁又见过她真正容颜?”



    陆小凤抢过被对方拿走的酒坛子,“当然,她虽狠毒,但最多只是给花家名声抹黑,你猜她为什么需要那么多张脸?”



    “我猜不到。”



    “因为她在西域,先是做了那西域无咎国的妃子,国王去世后,她就顺理成章被新王纳为妃嫔,成了新王的女人,再然后,她雷霆手段,排除异己,成了王后。可惜好日子没过几年,无咎国就被朝廷出兵剿灭了。”



    “你是说她要复仇?”路小佳说。



    “不喜欢。她还想到了一个绝佳的鬼点子。”陆小凤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叹她有野心,最重要还差点成功了,“她凭借多张绝色容貌,周旋于中原权贵之间,最后竟以秀女身份入宫,成了先皇的妃子,还……生下一位皇子,便是当今的成王殿下。”



    “这有什么问题,”路小佳随口应道,“总不能这个孩子不是皇帝的。”



    “我怎么知道,那孩子又不是我生的。”陆小凤摇头道,“可她运气太好,先皇子嗣单薄,这是先皇第一个孩子,为了给满朝文武一个希望,当时先皇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而她是一个很有野心的女人,所以那孩子是谁的根本不重要。”



    花如轻最开始是想借中原皇帝的名义,暗地里生下无咎国的继承人,让无咎国的辉煌重现于中原。但这个孩子后面是谁的,根本说不清楚。



    “——无咎灭国后,旧王室除她和一些死忠,就只剩一位旁系王子,是仅存的血脉。二人在筹谋复国中,那王子竟对花如轻动了真情,想带她远走高飞。花如轻当然不愿意,她万一能熬成太后呢,她为什么要走。”



    “后来呢。”



    “后来,她生下成王。那王子不知是疯魔还是痴情,竟派人将婴儿偷出宫。事情败露,二人只得携子逃亡。先皇震怒,派精锐追杀……最终,花如轻死在了逃亡路上。先皇命人将她秘密安葬,就在这不孤城附近。”



    “这里?你是说活人楼?”



    “不错,活人楼是花如轻临死前,把她积攒下来的所有财富交给她的部下一手建立起来,目的是助如今的成王殿下谋取皇位。成王殿下从来都知道这些事,非常乐意接手这些势力。”



    路小佳问出最关键的问题:“这和你偷走的那本长生谱有什么关系?”



    陆小凤冲他眨眨眼,脸上又露出那副招牌式的、带点狡猾的笑容:“你猜,我是如何将这段埋藏数十年的宫廷秘辛、江湖旧案,查得如此清楚?”



    路小佳把眼睛移开:“我现在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敢杀你——而是宁愿关着你了。”



    陆小凤不愧是江湖最大的搅屎黄金棍。



    此事一旦捅破,牵扯的何止是成王与活人楼?



    恐怕朝野上下,无数与成王、与花如轻旧部有牵连的势力,都将被连根拔起。谁也不敢冒这个险,在陆小凤身上赌。陆小凤自己也深知其中利害,尤其事关花满楼及其家族,所以他不能带着长生谱一走了之,更不能公之于众。他选择留在牢中,等花满楼来,将这份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秘密,交还给最该处置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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