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页(1/1)

    



    “花满楼,这就是你这个人最大的缺点。”



    陆小凤站起来,随口一说,又说得很郑重其事。



    “你凡事总想得太多,顾得太多。可这世上痛苦本来就多,欢愉却总是太少。所以啊,若是做一件事,既能让你在意的人开怀,又能让那些讨厌的家伙难受——那何不放心大胆去做,准是天下第一等痛快事,错不了!”



    叶开真想给他拍掌叫个好:“反正我们昨晚是痛快了,而且是痛快极了。对付邪魔外道,就是要用邪魔外道的手法!他们有本事追杀我们二人,我们就有本事杀回去!”



    谢今朝抬眼,静静看向陆小凤那只大大咧咧踩在椅子横档上的脚。



    陆小凤正得意洋洋,见谢今朝看过来,还以为自己的高论终于打动这块小冰山,笑容更加灿烂:“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和叶兄此举,当得起‘快意恩仇’四个字?”



    “脚。”



    “啊?”



    “吃饭的时候,脚不要踩上椅子。”



    “……”



    陆小凤只能把脚放下去:“谢今朝,我发现你这个人一点都没有男人的浪漫。”



    谢今朝这份真实,落在花满楼这,便成了“可爱”。倒不是孩童的稚拙可爱,而是一种经历诸多风雨后,依然保留着纯粹原则,带着反差感的“可爱”。



    花公子未将这份“可爱”说出口,只将那笑意漾在眉梢:“好了,快意恩仇也好,脚不踩椅也罢,总得先填饱肚子。粥要凉了。”他将那碗用内力温着的粥,往谢今朝面前又推近了些,“你们去活人楼,难道就只是单纯去烧人家房子的?”



    陆小凤眼尖,自然没放过花满楼方才对谢今朝那细微的举动和未加掩饰的笑意,暗自啧了一声:“当然不是了,我们是去找石观音踪迹的。”



    “石观音?”谢今朝抬起眼。



    “不错,正是石观音。”陆小凤叹了口气,“你们要找的这个石观音,可真是个大人物!据传她是二十年前在西域一带声名鹊起的高手,但古怪的是,关于她更早的来历、师承,几乎是一片空白,仿佛凭空冒出来的一般。她武功奇高,行事诡秘,出手狠辣,偏偏又生得极美,当年在西域可谓是掀起了不少风浪。可奇怪就奇怪在,大约十年前,她正值风头最盛之时,却突然销声匿迹,就此绝迹于江湖,再无人见过其真容。”



    花满楼点头,道:“传闻她精通杀人之术,变化万端,防不胜防。内力深不可测,轻功更是独步天下,当年西域很多高手和门派想打她主意,结果不是铩羽而归,就是直接人间蒸发。”



    就连叶开那位早已在江湖称圣的师父李寻欢,都只能在十年前的京师堪堪挡下她的去路,却留不住她的脚步。



    谢今朝一针见血道:“所以,你们没有在活人楼里得到石观音的任何消息?”



    陆小凤静了一瞬,才道:“虽然活人楼没有,但叶兄的……那位花教主倒给我们指了条明路,应该假不了。那位花白凤夫人说要找石观音,得先去月城找一个被关了很多年的马贼头子,全天下只有他知道石观音藏在哪里。”



    月城!



    花满楼忽然抬头:“可是距离此地五十里地的月城?”



    叶开点点头道:“不错,就是那里。”



    “长生谱有记载,约十年前,西域一带最大的马贼团伙,名为西北扇骨帮,老巢被一人单枪匹马挑翻。据称那人是个女子,白衣胜雪,面覆轻纱。那一夜后,马贼巢穴血流成河,除了大头领被带女子回去外,其余骨干连同数百马贼,无一生还。那马贼头领最让人记住的一点就是——他从石观音那里九死一生逃了出来,从此以后,他是全天下唯一知道石观音老巢在哪里的人。”



    “你竟将长生谱背了下来?”陆小凤更诧异谢今朝的记忆力。



    “你也看过。”



    “我又没能过目不忘。”



    “那是你没用。”



    “我——”



    “那之后发生了何事?”花满楼显然对这场杀戮很在意,“为何会与月城有关?”



    谢今朝根据记忆将文字道来:“马贼头子捡回一条命,却再也不敢踏足西域。直到数年前,六扇门与边城守官联手,在漠北查获一起贩卖人口的案子,才在受害人里找到了武功尽失的马贼头子。那马贼头子交代了不少关键线索,按律算立功,他请求朝廷护佑,愿意供述西域更多狐朋狗友的藏身之地换取生路。后来月城守官斥下重金,打造了一座天地间最牢固的牢房,将他彻底关押了起来。但石观音在江湖上树仇太多,很多人想找她报仇雪恨,因此也有很多人想找到那马贼头子,但至今为止,还没有谁能够突破那座牢笼。”



    陆小凤沉吟片刻:“如此说来,所有的关键线索,真在那马贼头子那里。”



    叶开摸着下巴道:“既如此,不如我们去找那守城大人,让他网开一面帮我们进去问个话?”



    谢今朝声音清晰而肯定:“那月城守将从未准许任何人探视。传闻此人刚正不阿,乃至不近人情,曾有江湖豪客试图以重金贿赂,或以武力胁迫,甚至扬言将刀架在他颈上,都被他断然拒绝,无一例外。想从他那里打开缺口,几无可能。”



    花满楼沉默了。



    陆小凤却知道他为何沉默,看向其余二人:“你们可知,那位软硬不吃的月城守将,姓甚名谁?”



    他忽然想起了一桩往事。他与天下第一巧匠朱婷乃是忘年之交,多年前他曾经收拾行囊去了一趟边城,大半年后才回来,至于去干了什么只字未提,恐怕正是为了此事。



    叶开好奇道:“谁?”



    谢今朝依记忆念出:“花满川。”然而,这个名字刚从唇齿间吐出,他自己先顿住了,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确认,“花满川?”



    花满楼。



    花满川。



    这名字的关联性太过明显,根本不需要任何推测。



    “不错。”花满楼温声道,“月城府君,正是家兄,花满川。”



    普天之下,有些事情偏偏就是这么巧。



    可这样巧妙的事情,可能对花满楼和他兄长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他们没有在青山寺耽误太久,同老前辈道谢后,便离开了寺庙。



    花满楼和谢今朝坐着马车往西北,先去不月城。叶开和陆小凤则去找叶开的师父。



    一直到了不月城。



    花满楼方意识到,情况远比他想象中的要糟糕很多。



    果然叫哥哥了



    马车在走。



    车辕上坐着个冷峻少年, 抱着刀,冷着一张脸。



    一切都很正常。不正常的是那张脸——约莫十岁的轮廓,眉眼间稚气未褪,却挂了层霜雪般的漠然, 薄薄的一层, 像冰糖裹了白玉团子。这样一来, 非但不冷了,本应很生动。



    可那张脸的主人,心情实在很差。



    从魂海出来后,他的生机便退成了这副他生平最憎恨的模样……这张脸, 他如今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愿意。更让他困惑的是,花满楼在躲他。魂海里还与他亲近无间的花满楼, 醒来后却疏离了许多、许多, 多到连他伸手去扶,都会被轻轻挣开。



    少年垂下眼睫, 清楚是因为这副丑陋模样的关系。



    这张脸,花满楼一定也不喜欢。



    谢今朝心里难受, 身体也不好受。他明白, 这是舟山雪的反噬开始了。眼下还不是最严重的时候, 接下来只会一夜比一夜严重,他必须每三夜散一次功, 熬过这生不如死的寒毒,生机才能前进。可眼下散功时辰未到,那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已经隐隐作祟。



    但他没有吭声, 只是紧紧握住刀,握得更用力了。他不愿让花满楼知道, 更不愿让他知道……自己果然是个废物。好在,他还有一瓶花满楼的血。喝下去好很多了。这血侧面证明,那个下作东西,也一样是个废物罢了。



    花满楼坐在车内,虽不知谢今朝正在承受怎样的反噬之苦,但他的心情也没有好受到哪里去。



    这一切,都要拜陆小凤所赐。



    青山寺临行前,陆小凤忽然凑过来,无心在他耳边道了一句胡话:



    “……这人啊,难不成睡过就不一样了,心可以偏到这个地步。”



    一开始,花满楼本没有发觉什么不对,听过就过了,只当是陆小凤的混账话。可这之后,每当谢今朝靠近他半步之内,他的身体便自动替他回忆起那场绮梦——那些冷峻的年轻人与他体温相贴、呼吸缠绕,交融的梦境断片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漫过他的理智,让他忽然不知所措。如今,他只能尽量离他远一些,再远一些,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的异样。



    他攥紧扇骨,却始终止不住这份心乱如麻。原本清者自清,他自持自重,也不会影响谢今朝什么,偏偏是那一场暧昧的绮梦,太过真实了……真实到他怕无意间犯下什么无法弥补的错误。若真是到了那时,就无法挽回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