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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岁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两人之间的关系,到底是缓和了下来,后头偶尔还会互相讨论策论,只是毕竟再也不太可能回到原本的状态,但现在这样,也足够了。
贡院南北对称,有两个入口,中间是一长条考棚,每个考场单独为一间,前后相连,左右都是可以打开的木板,中间隔着隔断。
江岁的心口一阵刺痛。
他只看到一个被蒙在鼓里十九年,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的傻子。
江岁递上月饼,告诉他这是自己祖母所作,陆詹颇为意外,旋即有几分感动,道:&ldo;江兄,多谢你记挂着我。&rdo;
踏过鹤仪门,后头这条路再熟悉不过,可今天江岁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他无法克制地会去想,许多年前,他的父亲余舟是不是怀揣着满腔的理想与抱负,亲自踏遍这里的每一寸土地,规划着这里的格局?
那张年轻的脸,他看了十九年,从未觉得有何不同。可今天,他却努力地想从这眉眼中,找出一点属于父亲余舟和母亲姜环的影子。
&ldo;只是寻常月饼。&rdo;江岁复杂道,&ldo;之前的事瞒着你,实乃不得已。&rdo;
因此时京城较冷,为防止考生作弊,是不允许穿太多厚衣裳的,若是寻常考棚,定会染上风寒,故而每个单独考场旁边都装了简陋的木板,也可以打开当门。
江岁慢慢走回到枕流斋,风雨连廊上,学子们的作品依次陈列,这是何其用心的设计,自己之前却从未觉得特别。
就这样,到了秋考的前一日。
白圭构陷他于死地,污其清名,还将他的心血变成了一个供贵族取乐的脏污之地……如今,还以山长之名,心安理得地站在这里,受着所有学子的尊敬,继续他道貌岸然的伪装。
明明只是一夜未归,可当再度踏入书院时,江岁却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以往,书院于他而言,是求学之所,是他通往理想的唯一路径,他敬畏这里的每一位夫子,珍惜在这里的每一寸光阴。
江岁心中稍安,点头道:&ldo;嗯。&rdo;
江岁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明伦堂,那是诗部主讲堂,庄严肃穆。
明伦堂‐‐明晰人伦,教化世人。
往后他一切的拼搏,都不再只是为了功名利禄,而是要为父亲正名,父亲被夺走的一切,被抹去的痕迹,被掩盖的真相……他要一样一样拿回来。
同样身出寒门,他一定很希望,无数出身贫寒的有识之士,能于此出人头地,成为朝廷栋梁吧?余舟有一颗济世之心……
听说,书院初建之时,除了明伦堂里的&ldo;天地文章&rdo;是圣上亲书,其他的都是由余舟亲自题写的。可如今,四处悬挂的的牌匾,字迹虽然也算遒劲有力,却早已不是余舟的笔墨。
在发现地下鹤宫那些勾当后,书院又变得不再纯净,似一方恶土。
可如今,鸠占鹊巢。
江岁想起忘机池与有思桥也是余舟所题的名,便又绕到了那处去,眼下仍有守卫在有思桥外站立,但只要江岁不踏过桥,他们便不会阻止。
陆詹勉强笑了一下,道:&ldo;不,其实我也想明白了……是我太计较,其实每个人都会有秘密,不是吗?这些事,以后就不提了,咱们眼下最重要的,是秋考。&rdo;
江岁的日子恢复为墨华阁、明伦堂、枕流斋三点一线,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备考之中,两周时间转瞬即逝,中间陈沐阳回来过一次,说贺虹母女一切安好,林以烛暂时也没有问题。
羡青山有思,白鹤忘机……
因这次秋考特殊,是圣上亲自过问,规格很高,所以借用了科举时的贡院的偏院,并搭了新的考棚,是白圭亲自监考。
江岁站在忘机池边,看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
多么宏大而正直的愿望。
现在,这一切又再次变了。
江岁冷静了片刻,慢慢回到自己的斋舍,又想起自己还带了一些祖母亲手准备的月饼,他再次绕行至陆詹斋舍门口,好在这次,陆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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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边有柳,风过时柳丝拂动,在平静的水面上漾开圈圈涟漪。
它们就像父亲这个人一样,被彻底抹去了,甚至,化作了污名。
然而,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浸透着余舟的心血与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