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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去这些,还有对那些外头管事们的筛查,也得一轮轮布置下去。药王谷的银钱可算得上富裕,但也经不起内里的蛀虫长年累月地啃咬,还是及早肃清来的好。为着这些问题,闵冬湫已经忙得脚不沾地,连着几日都没能睡好。见他如此,闵春和只能亲自接手了这些事情,硬赶着自己的小师弟去休息。



    等到所有的情况都弄得清清楚楚,新规矩顺利实施下去,师兄弟四个也已经足足有小半月没能睡好觉,每个人眼下都是青黑一片。闵春和也忘了要写信给傅渊,通信就这么断下了。



    昨日为着复原整理几张有缺损的老药方,闵春和熬了个大夜,一觉躺到日上三竿才醒。他隐隐约约听见窗沿上有敲击声,便慢悠悠地起身,开窗发现,上面站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



    那鸽子见了闵春和也不怕他,只是咕了几声。闵春和从它的脚筒中取出信纸,发现是傅渊写给他的,内容很简略,只有一句“三日后拜访。”



    见此书信,闵春和心里有些雀跃,但他刚简单梳洗了出门,抱着书册想要去和孙雀说这个消息,就见小药童向他跑来,身后还跟着那个想了许久却一直未见到的人,顿时有些意外,整个人就这么呆在了原地。



    傅渊遥遥望着他。



    回了谷后,闵春和便很少再穿之前那些灰扑扑的旧衣。今日他一身白色的内搭配浅青色的袍衫,衣衫上还绣有兰草的暗纹;头发则松松用玉簪挽了一半,半垂在身后,肩膀上垂着的几缕头发上还串了玉珠;漏在外面的手腕莹润如玉,绑着一根红色的手绳。



    也许是回到谷中修养得很好,他的脸颊上也多了几分肉,比起之前过分瘦削的样子,此刻更显得健康与自在,像是被洗去了外层尘土的玉石,重新现出了饱满莹白的样子。



    闵春和低头,和小药童说了几句话,便将手里的书册朝边上的石头上一堆,快步朝着傅渊走去。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最后是小跑着扑到了傅渊怀里。



    傅渊伸手,稳稳地接住了他。



    然后他朝着那看呆了的小药童轻轻挥了挥手,还指了指怀里的闵春和,示意别说出去。



    小药童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点点头,面色通红地跑了。



    闵春和把脸埋在傅渊的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鼻翼间尽是熟悉的、清淡的草木味。他就这么抱着,过了一会儿,才嘟囔道:“不是说三天后才来么?”



    来得早了,他一点都没准备。



    傅渊搂着他,将下巴轻轻搁在他头顶上,轻声道:“几天前从洛州发的信,你才收到么?”



    闵春和啊了一下。



    傅渊也不多问,轻轻把人从怀里扶起来,认认真真地端详了片刻,然后牵了他的手,道:“让我休息一下吧。”



    闵春和点点头,刚想走,就见傅渊顺手把他堆在路边的书册一起抱了起来。



    “走吧。”他轻声道。



    闵春和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出了院子,然后又被领了回去。



    到了院子里,傅渊帮他把东西放好,坐在榻上,闵春和才看到了他眼下的黑青。仔细打量,他发现傅渊大抵是彻夜疾驰赶来,头发高束,穿了一身便于行路的黑色滚银边的窄口锦袍,带了一条织金的抹额,君子剑被他解下,随意地挂在了屏风边的衣架上。整个人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有些生人勿近的样子,但却更显得锋利和势不可挡。



    他伸手摸了摸傅渊的脸,觉得眼前人有些烫。傅渊垂眸,安安静静地坐着,由着闵春和在他身上为所欲为,只伸了手护在他的腰上,防止他摔下去。



    “怎么来得这么急。”闵春和上上下下检查好,确认傅渊只是因疲累而有些倦怠,便去煮了热茶汤,加了些提神醒脑的薄荷,端给了傅渊。



    “想见你了。”傅渊没喝,只盯着他道,“而且你很久没来信,我有些担心。”



    闵春和恍然大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前些日子太忙了,完全没有空给你写信了。”



    他盘腿坐在了傅渊边上,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开谷后发生的一切,明明之前的信里度过,明明都是带了些许抱怨的麻烦事儿,但是从闵春和的口中说出,傅渊感受到的,只有他因忙碌而充实的日常带来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他闭眼听着,竟觉得分外的放松,一手支着脑袋,就这么睡了过去。阳光打在他脸上,平添了几分静谧的氛围。



    闵春和很快就发现了傅渊的不对劲,还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见他只是累了休息,便也停了话头,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傅渊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摸起来也很有力量感,掌中除了根根分明的手纹,还有已经被磨得粗厚平实的茧、以及旧日留下的疤痕。闵春和沿着那几道凸起一点点摸过去,轻轻掰开了他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放进去,正好能够被包住。



    闵春和陪着傅渊在榻上躺了了小半个时辰。直到中午时分,闵秋霜原本定了师兄弟和孙雀一起用饭,顺便说一下这些日子的安排。见他一直不来,便亲自去找他,敲门半天见没反应,才翻墙而入,看到了这么一幕。



    顿时,闵秋霜叫也不是,动也不是。最后看到那窗沿上趴着休息的鸽子,他扔了块小石子,鸽子叫着飞走了,才惊动了室内的二人。



    傅渊睡得沉,刚睁眼的时候还有些懵懵的,带了几分起床气,倒是闵春和从来没见过的样子。闵春和转头看到了半趴在墙上的师兄,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下意识想要起身,却被傅渊一把拽了回去。他难得如此霸道,还将脑袋重新埋回了闵春和肩上,沉甸甸的,让闵春和一时之间动弹不得,只能摸了摸他的后颈,慢慢安抚。



    过了小半会儿,傅渊才清醒过来。他抬头,发现外头的闵秋霜早就走了,顿时有些尴尬。好在闵春和并不介意,只是认真地告诉他,要去和师父他们吃午饭,到时候给他带点回来。



    “你要么先在我院子里呆着。”闵春和道,“外头现在正是人多眼杂的时候,好多人都知道你的,出去也不方便。”



    说完这话,他自己也摸摸鼻子,品出了几分金屋藏娇的意味来。



    但傅渊毫不介意,只是摸了摸他腕上的红绳,应了下来。



    到了四时流季居,见师傅和师弟们等候多时,绕是闵春和脸皮再厚,也有几分不好意思。他同几人打了招呼,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还听的孙雀冷哼一声,显然是已经知道了他和傅渊的事。



    不过食不言,闵春和还是默默吃完了一顿饭,刚想开口坦白,就被师弟扯着袖子给打断了。



    闵夏禹主动上前,先说了内部的药品库存云云,冗长的单子念了小半时辰,孙雀才挥挥手,示意了解了。



    而后是闵冬湫,他同孙雀说了管事们的考核,呈上了新的条例,还有追回的账本。孙雀细细看了,道没什么问题,也让他继续去忙了。



    最后只留下了闵秋霜和闵春和。闵秋霜把之前假药的事情细细同孙雀说了,还不忘添一句傅家二公子在这一遭出力良多,天星楼也还在追查假药后头的那人,还主动让了一分利,药王谷大可继续同天星楼合作。疏风山庄那儿也谢了赠的药,只来问能否派个医者再去面诊一二。



    孙雀怎会看不出,自家大徒弟早就知道了来龙去脉,现在还在给二徒弟描补呢!故而也不回答,只道:“这些天湿气重,小越那孩子体质虚,最怕阴湿,我写了些消解的汤药方子,你让药房的人熬了,大家一起分一些饮用,也可放着秋后暑气。”



    闵秋霜还想说什么,却被孙雀放在桌上的杯子一扣,把他的话给压了回去。他只能默默离开,走之前还给闵春和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闵春和只能硬着头皮,迎接师傅的盘问。



    “我还想那傅小子怎么好心,送了这么多东西。光是救治那中了金蚕蛊的孩子,这给的也太过了。”孙雀语气平平,说的话却让闵春和听起来胆战心惊的,“原来居心不良啊。”



    “也没有吧。”闵春和下意识地反驳道,“他就是很好。”



    见徒弟懵懵懂懂的样子,孙雀也只能心下叹息。



    “就小半年,你倒是把真心都给出去了。”他也不再苛责,只是叫了闵春和来面前,“成家立业,济世救人,不是你以前的愿望么?怎么,现在全都不要了?”



    闵春和低头:“那是以前,现在么……想要的不一样了。”



    “说得好听。”孙雀道,“我那是怕你后悔!”



    他看着面前的徒弟,脑子里想的却是他牙牙学语的婴孩的模样。不知不觉间,已经长了这么高,也有了自己的主意。



    做师傅的已经年老,也无法再替他做出更多的决定,但在现在,还是有些事情能做的。



    “晚些让那小子单独来见我一次。”孙雀一锤定音,“想要带走我徒弟,还得过我这一关!”



    回了院子里,闵春和还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和傅渊说师傅的决定。但他看到了傅渊坐在窗边安安静静看书的样子,又不由自主地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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