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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汀咬牙:“别管那么多了,总得有人断后的!”



    借着掩护,柳文铄用钩索抓住了马匹,急道:“先上来!”



    剩下的两个人纠结了片刻。



    然而,在两方交战之时,片刻的犹豫都足以致命。



    远处,那个观战的独眼沙匪看到了傅渊几人,对照着画像看了一下,咧嘴一笑,举起了那从戚流年那里抢来的天山长工。



    虽不比戚流年天生神力,他却也是能拉开百尺长弓的强者,那弓被他强行扯开,绷紧了的弦绑着那尖锐的长箭,直指已经有些捉襟见肘的叶汀。



    也许是落日流光过甚,傅渊冥冥间猛然抬头,看到了那闪烁着金色光泽的箭头,正对着叶汀。



    毫不犹豫,他弯下腰,一把推开了叶汀。



    而那弓也恰在此时,松了手。弓弦蜂鸣,带着穿风破云的气势和力道,一把射入了傅渊的胸膛!



    “傅二!”叶汀看着傅渊咳出血花,在自己的眼前炸开,只觉得呼吸几乎要暂停,下意识地便要去抓他,却被李亦风死死拖住,躲开了朝他劈去的一刀。



    闵春和则感受到了身后骤然的空落感。



    他回头,看到傅渊倒下,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抓傅渊,却落了空。



    二人指尖擦过,明明只是毫厘之差,却让闵春和觉得,那是他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看到傅渊似乎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却慢慢阖上了眼,不再回应。



    “傅渊——”闵春和嘶哑着、拼命地唤着他的名字。



    这声叫喊凄厉如杜鹃啼血,更似生生撕裂的寸寸布帛。闵春和只觉得心如刀割,整个人几乎崩溃成了碎片,身上的每一片都在叫嚣着,去抓住傅渊,抓住他。



    这一箭于他而言,比当初赤槲捅在心口的那刀,更要痛苦、更要难熬,像是生生抽走了他的骨头,然后把他钉在了悬崖上,让他看着自己的心被啄食,成了风尘下碎了一地的渣滓。



    他双手松开缰绳,几乎要随着傅渊而去,却被李亦风推来的叶汀一把撞了回去。



    李亦风声如惊雷,震响了恍惚中的叶汀和众人:“带他走!”



    他丝毫没有要上马的意思,只是用拂尘狠狠抽在了闵春和与柳文铄的坐骑上。



    马匹受惊,不由自主地朝前跑去,连带着所有人回头的惊呼和呼唤,而李亦风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开。



    然后他走到了傅渊边上,将身上剩下的所有逸灵丸拿出,给自己服了一粒,剩下的都塞到了傅渊嘴里,掐了他的喉咙迫使他吞下。



    李亦风将拂尘随手丢到了傅渊边上。



    他抽出了腰间几乎从不出窍的长剑。



    青城观供奉有上古神剑承影,剑身修长,透若琉璃,若是灌入修了阴阳无极功的内里,便会现出一道奇怪的血红色的纹路。



    师叔同李亦风也说过,承影虽有碎山裂地之能,是难得的神兵利刃,但嗜血难训,用了容易反被杀戮带来的浊气所扰,最后走火入魔,成了嗜血的杀人魔头。即使青城观自有修心的法门,却也不敢让他过多使用。



    “武功废了,能练;心气断了,那就再也回不去了。”她如此道,“为了一时之快,毁了一生的修行,是不义。”



    但李亦风依旧把剑握得很紧。



    他微微闭眼,感受着风沙间弥漫的杀气,捕捉着所有朝他扑来的铁锈的味道。



    而后,朴实无华地挥剑。



    剑气凌然,带着森然恐怖的意味,将所有扑上来的沙匪,都划成了碎片。



    李亦风就这么站在那血肉淋漓之中,漠然看着源源不绝扑上来的沙匪,面无表情地动手,开始了屠杀。



    直到力竭。



    后信



    李亦风一直知道自己的命数。



    他是师傅自山匪屠村后救下的孩子,天生根骨清奇,却也命中带煞,纵然心若琉璃,也是染了血的,不是个适合修道的性子。



    师叔花了十年的时间,拦着他不让他下山,磨炼他的心性。直到江荃后来去讨伐了山匪,过往在此终结,才开始带着他下山,看过人间烟火,走过七情六欲。



    可他的杀性并不会因为这些过往而结束。



    他能自青城观供奉着的佛龛中拔出了承影,注定就是这一辈下山化解凶星的执剑人,命数只会比那人更凶、更狠。师傅不敢卜算,却也不得不碍于天下大势,放他离开。



    但李亦风下山前,就已经给自己卜算了一卦。



    地火明夷,晦而转明。



    道者卜算自己的命运的时候,总容易不太准,或是落到相关的人身上,或是算出个错误的结果,但他知道,光看那双凶星现世的预言,就能猜到自己的一举一动也许都会推波助澜。故而他一直克制着自己,只在最关键的时候出手,就怕让一切都朝着更坏的方向发展。



    可到了现在,避无可避,还有什么是值得他后怕的呢?



    又一次挥斩,但这次不再是普通的斩断来物,而是刀剑相撞,传出了如金石般厚重的震动,泛回的力道让李易峰几乎捏不住承影。



    李亦风已经眼瞳中的麻木被震碎,他蓦然抬头,看到了出手的人手持长刀,一身紫袍华贵,去了伪装后的丹凤眼更带着披靡天下的气势。



    只轻轻一下,他便彻底掀翻了强弩之末的李亦风。



    李亦风不顾浑身的疼痛,只下意识地还想出手取那人的性命。见李亦风如此纠缠不休,那人终是失了兴致,施施然一刀便将他手中的承影击飞,而后一个刀柄砸在了李亦风的后颈,让他扑倒在了傅渊身边。



    那人低头,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傅渊几眼。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暗道里,更有稀稀落落的人走出,手里或是捧着金银财宝,或是捧着武功秘籍,爱如珍宝,全是痴迷。



    而那独眼的沙匪头子在看到来人之后,更是抬手示意还活着的人停下了攻击。



    “越公子!”他哈哈大笑道,“幸不辱命。”



    很快,便有还活着的沙匪跑来,用绳子将二人捆了扔到马上。



    越酌却没有理睬他。



    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其实还是那身进密室前的衣服,只是多加了一件紫色的长衿外衣,可他脸上的伪装却已经被水冲去,露出了那张和当今官家足足有七八分相像的脸庞,一身清贵的气息,更似王族中人。



    “邱帮主,”不远处,谷雨的声音在风中飘忽不定,“您的报酬,不来拿?”



    邱齐止了笑。



    他道:“越公子,得了宝藏,你还有何打算,不如说来听听?我也想见识见识,谋算天下的越公子,要怎么和那江荃斗法。”



    越酌微微歪了头。



    “我若是你,就会跑的更快一些。”他轻声道,“你不会真的以为,江荃他们,来不了吧。”



    邱奇愣住了,他抓着马鞭的手更用力了些:“你的人不是拦着他们么?”



    话音未落,他却捕捉到了不远处的拼杀之声。



    谷雨面上邪肆的笑容更深,他突然吹了哨子,沙匪们纷纷觉得身上疼痛,或是站不住,或是从马上坠下。邱奇也不例外,只觉得腹中突然滚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咬开了他的皮肉,硬生生要从里面钻出来。



    而后,越酌就这么慢条斯理地走到了邱奇的面前。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把长弓,道:“好东西,留在你手里,可惜了。”



    背了长弓,他翻身上马,牵过那绑了傅渊和李易峰的马匹,轻快地离开了。



    “还想跟着的,就走吧。”



    谷雨饶有兴致地拿了承影,也跟了上去。



    至于剩下那些拿了宝物的,除了第五伏,全都离开了。



    但第五伏也不是不想走。



    他走到了沙漠中,捡起了那把被李易峰丢在一边的、他的师叔亲手给他做的拂尘,拍了一下,放到背后的包袱里藏好。



    然后才慢悠悠地离开了。



    纵然傅容一路疾驰,日夜兼程,在收到傅渊和叶汀相继的来信后,就和江荃上斩叛徒,下清沙匪,几乎踏遍了梁郡的每一寸土地,走过了关外的每一座沙丘,就连疏风刀都染上了久久不散的血气。可等他最后赶到宝藏外的绿洲的时候,看到的却也只有受伤且风尘仆仆的其他人。



    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固执地一个个看过去,最后看到的,是被击晕了倒在树下的闵春和,以及失魂落魄的叶汀。柳斐陪在他们身边,眼圈红着,也不说话,只有在看到傅容的时候,才哽咽地说了一句:“大哥。”



    不用任何解释,傅容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走到了叶汀面前,伸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们没事儿就好。”他挤出一句话,但太过苦涩,反而让叶汀再也忍不住,呜咽起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叶汀实在忍不住了。



    “都是我不好。”他断断续续,语无伦次,捂着脸,不敢看来人,“若是……若是我再强点,再仔细点,阿渊他……他就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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