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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明夜的院子,烛火熄后,夜色如墨浸染庭院,南明夜独坐于廊下石阶,看着阴沉沉的夜空,手中把玩着一只银簪



    “阿爹”顾锦弦轻手轻脚走近,蹲下身来,仰头望着南明夜的侧脸



    南明夜回神,将银簪收了起来,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顾锦弦肩上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今儿个是除夕,应该守岁啊”顾锦弦靠在南明夜的身侧坐下



    南明夜给他拢了拢大氅,目光温柔地落在他微红的耳尖上,便将兜帽也扣在了他的脑袋上



    “阿爹,你在想阿娘吗?”顾锦弦低声问



    南明夜指尖一顿,望着远处沉沉夜色,良久才轻声应了一声



    “阿爹,阿娘若是泉下有知,她也一定希望你能一直守着我的”顾锦弦轻轻的说



    南明夜喉间微哽,只将他往怀里拢得更紧些



    “阿爹,没遇到墨华年之前,我在永安侯府过的很艰难。所有人都骂我贱种,我每逢初一十五都会挨一顿家法。阿爹知道什么是家法吗?就是一根浸了盐水的藤条,抽在身上,火辣辣地疼,那藤条上还有倒刺,抽开皮肉时带出细碎血珠”



    南明夜心骤然一疼,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将怀中少年搂得更紧。顾锦弦的声音继续轻轻的响起



    “永安侯的夫人很喜欢罚我跪祠堂,青砖冰凉刺骨,尤其冬日的时候最是难熬,膝盖跪的都没了知觉,后来我的腿就坏了,每逢阴雨天便钻心地疼,连路也走不了”



    “我被关在那个小破院子里,丫鬟婆子谁都能来欺负我,连口热汤都喝不到,我没吃过一顿饱饭。我有时候很羡慕顾宸明,他有爹护着,顾宸明无论闯多大的祸永安侯夫妇都会护着他,可我连生病了都没人给我请大夫”



    “可现在,我有阿爹了”顾锦弦仰起脸,眼尾泛着湿润的光,却弯起嘴角“虽然阿爹有时候会揍我。阿爹,别丢下我,你就让我自私一回,你晚一些去找阿娘好不好?”



    南明夜喉间滚烫,一滴热泪终于砸在顾锦弦脸颊,他伸手抹去那滴泪,却止不住更多滚烫的液体簌簌落下。他将顾锦弦紧紧按在胸前,声音沙哑如裂帛



    “不丢,阿爹不会丢下你”



    指尖抚过少年单薄脊背,仿佛要将这具瘦弱身躯嵌入骨血



    他的崽子啊,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来求自己的?



    南明夜不知道,只知怀中这具颤抖的躯体,是他的崽子,是他耗费了十八年才寻回来的,阿雪为他留下的血脉



    顾锦弦将头埋在南明夜的怀中,眼泪簌簌而下



    他不是顾锦弦,这具身体是,可他不是!



    他卑劣的贪恋着这份不属于他的温暖与疼惜,借着另一个人的壳子,肆意攫取本该属于原身的父爱



    可他真的不想失去这份滚烫的偏爱,纵使是偷来的,他也不想放手。说他卑鄙也好,无耻也好,他就想抓住这两辈子都没得到过的来自父亲的偏爱



    大不了日后去了黄泉,他再给那对母子赔罪,所以,他只能委屈地下的那对母子在黄泉路上多等阿爹几十年



    若真有来世,他愿以魂飞魄散为契,换他们一家三口真正重逢



    只是此刻,他只想做南明夜的崽,他也想有父亲疼。所以他用哀兵之计留下南明夜,哪怕这疼是假的,泪是烫的,爱是偷的——他也甘愿沉溺



    愧疚与贪恋在胸中撕扯,像两块沉甸甸的大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可指尖却仍死死攥住南明夜的衣襟,眼泪不受控制的浸透那片深色衣料,洇开一片灼热的湿痕



    “阿爹,对不起”



    南明夜不知道顾锦弦内心的挣扎,只觉怀中的崽子颤抖得像一片秋风里的枯叶,单薄得令人心碎



    “阿爹知道,崽,不用道歉。阿爹之前想左了,你阿娘一定也希望阿爹能保护你,而不是执着于陪她长眠



    南明夜收紧双臂,下颌轻轻抵住少年发顶,声音低哑却坚定



    “以后阿爹就守着你,放心,阿爹会好好活着,直到寿终正寝”



    累了,毁灭吧!



    心里的愧疚难以纾解,顾锦弦越愧疚就越哭得凶狠,南明夜缓过情绪来之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不哭了,再哭眼睛就肿了”



    “对不起,阿爹”顾锦弦低声啜泣



    “是阿爹该给你道歉才是,阿爹这几日吓着我崽了”南明夜轻拍着他的后背哄着“崽崽不怕,阿爹之前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阿爹会一直守着你,护着你,天塌下来也有阿爹替你顶着”他指尖拂过顾锦弦汗湿的额角,将人往怀里拢得更紧些“天寒地冻的,不能再哭了,小心染了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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