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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挽留，但更知强留反伤情谊
气氛就这么静了片刻，顾锦弦抬眸一笑，眼尾微红却温润如初
“任爷爷打算何时启程？我让府里备好车马，再给您置办些路上用的药材和干粮。就让云影陪着您回乡吧，好歹她也算您半个徒弟，理应在您身边侍奉”
任守义眼眶微热，对着顾锦弦深深一揖，声音微颤
“谢王妃厚爱，王妃要好生保重身子，天凉要添衣，天热也别贪凉，按时用膳，莫要为琐事劳神。老夫会在故乡遥祝您平安喜乐”
顾锦弦喉头微哽，只轻轻颔首，目送任守义转身离去
门帘轻落，屋内炭火噼啪一声轻响
“锦弦”凌之亦揉了揉他的头顶“别难过，人生本就聚散如云，来去随风。任老年岁大了，该归乡享清福了”
顾锦弦笑了笑，将头靠在凌之亦肩膀，心中酸涩的不行
凌之亦叹了口气，由着他靠着，也没再跟他闲聊，只安静的陪着他
晚上墨华年回来的时候，敏锐的察觉自家的小家伙情绪低落，轻轻解下披风挂好，踱步到炕边俯身
将顾锦弦轻轻揽入怀中，手掌在他后背轻缓拍抚，像哄孩子般低语
“我的阿锦今日不开心啊？是跟舅兄吵架了吗？”
顾锦弦鼻尖一酸，摇头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任爷爷要回乡了，以后，不回来了”
墨华年指尖一顿，随即收紧臂弯，下颌轻抵他发顶
“阿锦是因为任老要走才难过的啊，那就别让他走了，回头将任老的亲人都接回京城，直接安置在阿爹那里，这样任老便不必远行，既能颐养天年，又可时时相见”
【任守义：人话？老夫签的是卖身契？】
顾锦弦伸手扒拉开墨华年的衣襟，将脸埋了进去，蹭了蹭他温热的肌肤，鼻尖萦绕着墨华年身上淡淡的沉香与体温的暖意，顾锦弦闷声笑了下，眼尾还沾着未干的湿痕
“你放过任爷爷吧，任爷爷是要回乡颐养天年的，也是落叶归根。你将他强留在京都，小心小老头跟你急”
墨华年低笑一声，指尖卷着他一缕散落的发丝，眸光温软
“阿锦说得是，落叶归根，原该如此”
他顿了顿，将人搂得更紧些“那便让云影多带些京中特产回去，再修书一封，请地方官照拂任老家宅，你的墨锦楼分店也在那里，让人隔三差五送些吃食、衣衫过去探望，也算尽一份心意”
“我打算让云影跟着任爷爷回去，府里有阿爹为我调理身体，暂时用不上云影。好歹也算一场，云影陪任爷爷回乡，一来尽孝，二来云踪也在那里，他们兄妹也能团聚些时日”顾锦弦闷声说
“嗯”墨华年应了一声，指尖轻抚他后颈，低哄着“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可筵席散了，情意不散。别难过了，有时间，我们也可以去任老家乡去探望他”
任守义在第二日清晨启程，云影已将行囊妥帖安置，福伯安排了马车等候在府门前。墨华年已经去上朝了，顾锦弦特意早起将福伯送到了府门口
任守义披着一件深蓝色的大氅，银发在晨光里泛着微光，看着府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目光扫过顾锦弦微红的眼眶，俯身行一礼
“王妃，保重！”
“任爷爷，再见！”顾锦弦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字字清晰。任守义颔首一笑，眼角皱纹舒展如秋日菊瓣，转身登车时忽又驻足，回望了王府一眼，随后坐进了马车内
云影对着顾锦弦行一礼，也进入了马车内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而渐远的声响。顾锦弦伫立原地，晨风微凉，拂起他袖角与额前碎发
“王妃，任老已经走了，回去吧”福伯轻声劝道
这天儿太冷了，王妃身子弱，要是着凉就不好了
顾锦弦回神，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府内
废脸！
任守义走后，福伯与南明夜以及墨静初三人觉得冷清了不少，平日里几人凑在一起下棋，如今少了一个人，尤其是脾气最暴躁的那个人，还有些不习惯
顾锦弦也低迷了两天，不过他很快便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赖床，白天跟他哥凌之亦玩儿，晚上跟墨华年玩儿
嗯，玩儿和玩儿是有区别的，自己品！
即将年末的时候，顾锦弦自己忙了起来，墨锦商会累积了一年的账册以及墨锦商会来年的规划案需他亲自审阅定夺
凌之亦便也陪他核对账册，两个人忙的连话都少了，只余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直到腊月二十七顾锦弦的生辰，顾锦弦才将事情处理完
“果然，人不能偷懒啊”顾锦弦揉着发酸的腕子，将最后一本账册合上，幽幽叹了口气
凌之亦笑着将那些高摞的账册一并放入顾锦弦划分好的柜子区域里，伸手接过顾锦弦递给他的茶
“哥，多亏了你帮忙啊，不然我根本核对不完”顾锦弦感叹一声“太有钱也不好啊，累挺！”
凌之亦不想跟他谈论这个话题，他仇富，尤其这种富得壕无人性的
“我之前让云聿培育了一批番薯苗，来年先给北境城的百姓，让他们领苗试种”凌之亦放下茶盏点头，他弟虽不在朝堂，可实打实的给大晋的百姓做了不少实事
“小皇帝也太废物了，这都亲政这么久了，还得华年摄政”顾锦弦想到这段时间墨华年早出晚归就忍不住皱眉
凌之亦闻言忍不住摇头，这天下论谁敢骂皇帝，除了摄政王墨华年就只剩自家弟弟了
“华年和若白最近是在培养人才，今年新科进士已择优录入翰林院与六部历练。前段时间他们选了几个人出来，最近是在培养这几人的心性与实务能力，以备来年委以重任”凌之亦搁下茶盏
这是前几日季若白回家跟凌之亦提起的，所以季若白也多少知道一些
顾锦弦闻言眨了眨眼，随后眉眼弯了下来
他的华年，准备卸任了昂
嘿嘿，华年卸任之后就有更多时间陪他了啊
想到此处，顾锦弦嘴角不自觉上扬
顾锦弦的生辰，福伯准备了一桌丰盛家宴，墨华年与季若白也早早赶回，墨华年还亲自给顾锦弦做了一碗长寿面
一根面一碗，墨华年特意学了很久
“阿锦，一口气吃完，这面不能断”墨华年将面放在顾锦弦面前
顾锦弦看着那比自己脸还大的碗，满头黑线
“吃啊”墨华年催促
所有人齐刷刷的看着顾锦弦
顾锦弦轻咳一声，用筷子找到面条的一端，小心翼翼的塞嘴里
顾锦弦腮帮子鼓鼓地吸溜着，吸溜一段，用嘴巴含住面条，牙齿快速嚼两下，咽下去，再吸溜下一段，面条滑顺劲道，他吃得认真又狼狈，额角沁出细汗，却始终没让面断开
墨华年眼底漾着浅笑，指尖悄悄抹去他唇边一点面汤
季若白憋笑低头扒饭，凌之亦摇头叹气，福伯在旁直念“好兆头”
最后一口咽下，顾锦弦长舒一口气，脸颊微红
“华年，你手艺真好，面很香！就是，明年的时候，咱可以短一些，真的，废脸！”
他嗦的脸都酸了！
墨华年低笑出声，指尖轻点他鼻尖
“短了不吉利，阿锦要长命百岁！”
顾锦弦揉着两个酸胀的腮帮子，再看向满桌子的佳肴，撑的慌！这一碗面，直接顶他喉咙上了！
你媳妇还怀着孩子呢！
因为萧倾婳有孕，朝堂上的老臣再一次上书请墨司宸选秀，被墨司宸下旨申斥了那些上奏疏的人后，这才安稳了下来
如今的朝堂，摄政王墨华年虽然每日都上朝，但基本上已不插手具体政务，只于关键处提点一二；墨司宸则日渐沉稳，批红决断渐有章法，皇令渐渐取代了王令，而王令基本也不再出现于朝堂之上
这一年的宫宴因着皇后有孕不易操劳而取消了
顾锦弦拉着墨华年在院中放烟花，烟花是墨锦商会新上的焰火，流光灼灼，映得墨华年眉目如画
顾锦弦一手握着一根烟花棒，点燃后画着圈圈，火星四溅如星雨倾落；墨华年含笑立于身侧，看着他那张笑意盈满烟火光晕的脸
这一年他的阿锦确实长高了不少，虽没他高，却已褪去最后一点稚气，眉宇间已有风华舒展
墨华年忽然伸手揽住他腰际，将人轻轻一带，顾锦弦猝不及防踉跄半步，后背撞进墨华年温热的怀里
墨华年下巴轻抵他发顶，也不说话，就那么抱着他
顾锦弦没有挣开，等手中的烟花棒燃尽之后，转身将自己有些微凉的手塞进墨华年掌心，笑的眉眼弯弯
“给我捂着，待捂热了我再玩儿”
墨华年掌心微烫，将那双微凉的手严严实实裹住，拇指轻摩他指节，心里还是很满意的
经过岳父这么长时间的调养，他的小家伙身子骨倒是结实了不少，今年冬日里几乎没有咳过，连手脚都比往年暖和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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