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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快点回去了。



    陶嘉乐撑着膝盖站起来,腿蹲麻了,脚下一虚,差点儿往前栽去,刹那间一道身影疾冲而来,一把牢牢地扣住他胳膊,几乎是失控地将他拦腰抱进怀里,呼啸的江风捎来男人沉重粗急的喘息,像溺水时无法呼救产生的嗬音,从喉咙挤出来,又呛回肺里。



    &ldo;陶……&rdo;



    陶嘉乐看着脚下十几米高的断桥,脑袋嗡地一声,后背霎时被冷汗浸透,猛地使出吃奶的劲儿扭身将左臻往后推。左臻沉得要命,跟座山似的岿然不动,只是紧紧抱着他,拉开他外套的拉链确认他不甚温热的身体,鼻尖蹭过他僵冷的脸颊,像头粗鲁的野兽一样灼热地喷气。



    &ldo;别站这儿!混蛋!&rdo;陶嘉乐吼他,打他,没敢踹他,怕他一个脚滑摔下去。左臻托着他的腿根将人抱起来转身往回走,这时候陶嘉乐才发现掉在小路上的手电筒。



    不知道是不是手电光源的原因,左臻的脸惨白得可怕,也森冷得恐怖,陶嘉乐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开始在左臻怀里挣扎起来。



    左臻顺势把他放到小路上,给他重新拉好拉链,电筒放在左臻的大衣口袋里,开着,陶嘉乐能看见左臻额边暴起的青筋和细密的汗,目光里暴怒、恐惧、痛苦、怜惜……还有好多他看不清也认不出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左臻几乎没办法再张口说出一个字。



    陶嘉乐两只手被左臻攥在手里,踮脚想给左臻舔舔青筋上的汗珠,刚吐出舌头就被左臻发现,还没碰到就被轻轻推开。



    &ldo;怎么了哥?&rdo;陶嘉乐后脚跟着地,笑了下,也不觉得尴尬,很轻松的样子,&ldo;你不会以为我要寻短见吧?&rdo;



    左臻没说话,将他重新抱回怀里,先拿出手机在群里报了平安,随后手机一连震动了十几下,都没管,陶嘉乐看他这样,心里也不好受:&ldo;哎,你不冷么?回去了吧。&rdo;



    左臻好像不太能听得进话,捧起他冰冷的脸,执着地在他脸颊和唇瓣上亲了好几下。



    陶嘉乐没躲,却也觉得没什么意思,笑着和左臻贴了贴唇:&ldo;好了没啊,左导,我头好疼啊,要回去睡觉。&rdo;



    &ldo;……陶嘉乐。&rdo;



    &ldo;不要这样对我。&rdo;



    陶嘉乐听了这话心里又酸又恨,到底谁怎么谁了啊哥哥,这话说的好像他成了玩弄处男感情的负心汉薄情郎似的,事实上他连亲个素嘴儿都是上赶着,别人千金难买一夜的身体,他倒贴着给左臻玩儿左臻都看不上,那他能怎么办啊,都已经这样了,那他也不能一板砖把左臻拍成智障洗去他对自己的印象然后重新开始啊。



    &ldo;哥,你说什么呢。&rdo;陶嘉乐眯着笑眼,半开玩笑地,&ldo;是不是走不动了,要不要我背你回去?&rdo;



    左臻眼眶都红了。



    陶嘉乐这才收了笑,推开他,正经地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他在左臻面前经常笑着,就算不笑,也至少保持着基本的尊敬和礼貌,直到现在才露出一点捂不热的冷淡出来,像对待他众多的追求者一样:&ldo;别逼我啊。我不喜欢这样。&rdo;



    左臻:&ldo;我也不喜欢这样。&rdo;



    陶嘉乐:&ldo;所以‐‐我们还跟平时一样,亲亲热热的,不好么?&rdo;



    &ldo;然后等哪天你不想玩儿了,就从这儿跳下去,让我永远也找不着你,是不是?&rdo;



    &ldo;我没玩儿。&rdo;陶嘉乐蹙起眉,脸色很不好,&ldo;也没想从这里跳下去。左臻,你是不是压力大得患上臆想症了?赶紧去精神科治治吧。&rdo;



    左臻也许从小到大就没被人这么撂过,就连最初质疑他年少拿奖的媒体都没这么攻击过他。如果是别人说的话,左臻压根儿就不会在意,如果放在平时,陶嘉乐敢这么跟他说话,左臻也不介意再抽他两皮带,可偏偏是今天,陶嘉乐情绪明显很不稳定的时候,左臻再生气,也只能暂时先吃下这个哑巴亏。



    陶嘉乐一直等他说话,等来等去冷都要冷死了,给他个面子往他怀里一钻,站草丛里跺了跺脚:&ldo;我嘴臭,哥别跟我一般见识。&rdo;



    左臻哪儿能说不跟他一般见识就不跟他一般见识,当即掐住他脸颊,捏开他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小嘴,凑近仔细闻了闻:&ldo;有股口水味儿。&rdo;



    陶嘉乐浑身的热气直冲脑门儿,想继续冷着他都做不到,一拳狠狠砸在左臻肩上,红着脸颤着心骂他:&ldo;你有病啊!&rdo;



    &ldo;可以了。&rdo;左臻攥住他的拳头,抵在唇边吻了吻,&ldo;现在告诉我吧,今天为什么不高兴。&rdo;



    陶嘉乐:&ldo;没有不高兴。&rdo;



    &ldo;小陶。&rdo;



    陶嘉乐深深吸气,微笑着,轻佻地,竭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ldo;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rdo;



    也许是方才左臻格外怪异的举动给了他一点自信,陶嘉乐紧接着在左臻低头亲他前提出了自己的诉求:&ldo;不要小孩儿过家家那种。要湿吻,法式深吻,你会吗?&rdo;



    左臻只是不想失礼,心爱的人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自然再也没有不满足他的道理。



    陶嘉乐对左臻的处男滤镜太大了,全然忘了他也是导过不少大尺度亲密戏的名导,他十九岁的那部《巫山》就是影史著名的性困境大作,当时拿奖也掀起过轩然大波。



    也就是《巫山》问世之后,影迷们多年来一直对左臻的性取向和性癖好有着诸多猜测,传闻中他一直有个别墅地下室的玩伴,用来发泄和对抗欲望中无法示人的那一面。毕竟年少成名的天才导演,道德上完美无瑕的家族继承人,私生活密不透风的人一定得有点秘辛,反正有关左臻的话题,大众也乐于讨论。



    左臻是理论派,但他的理论转化为实践的效率相当之高,陶嘉乐是实战派,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没发挥出以往水平的十分之一。



    哀寂的冬夜里,水泥路岔出来的一条长满杂草的小路上,陶嘉乐被亲得甚至开始又哭又叫胡闹撒泼,把草丛里冬眠的蛤/蟆都吵醒了,蹦一下跳到陶嘉乐帆布鞋上,软绵绵一滩趴鞋背上吓得陶嘉乐一脚甩飞,牙齿也磕在左臻舌上,一口给咬出血了。



    左臻这才松开他,皱眉抿了抿自己的血。两个人的嘴都亲得通红湿润,左臻唇薄,陶嘉乐嘴上肉稍微多一点,下嘴唇被吮得肿起来,舌头酸痛发麻。



    陶嘉乐以前哭戏还挺尴尬的,现在搁左臻跟前只要一想哭,那眼泪是哗哗的止不住淌。刚到南方时左臻以为他胆子挺大的,那会儿夏天,陶嘉乐能抄着拖鞋追着蟑螂拍,现在被只蛤/蟆吓得啼哭不止,左臻真拿他没办法,蹲身给他脱了一只鞋,背着他沿着原路返回。



    陶嘉乐缓过劲来,又在他背上磨蹭一会儿,终于想起从他兜里拿出手电筒帮他照夜路。



    左臻步伐不快,走得很稳,好在有腿长优势,目的地也明确,没到十二点就远远看到了酒店大门。陶嘉乐这时候犯浑,趴在他耳边闹着想吃那天的曲奇饼干,左臻就带了那么两盒回来,现在上哪儿给他找洛杉矶的曲奇饼干。



    &ldo;下次出差给你带一百盒回来,乖,我房间还有几个苹果,上去我削给你吃。&rdo;



    &ldo;我不吃苹果,我就要吃花生酱香蕉烤布蕾曲奇。&rdo;



    左臻把他往上颠了颠:&ldo;不吃会怎么样?&rdo;



    陶嘉乐:&ldo;会睡不着觉。&rdo;



    &ldo;真这么想吃啊。&rdo;左臻当了真,直接去了训练楼a栋地下车库,&ldo;带护照和签证没?我马上订机票今晚就飞洛杉矶。&rdo;



    陶嘉乐圈着他的脖子,双脚一晃一晃:&ldo;我没有护照。&rdo;



    被陆明松包养七年了,没有护照。



    左臻打开车门,将陶嘉乐放进副驾,调高暖气,非常遗憾地告诉他:&ldo;那我们今晚只能去江城看看有没有你想吃的曲奇卖了。&rdo;



    寿春到江城开车将近三个小时,陶嘉乐犹豫几秒,又说不吃了。



    左臻已经上车点火准备出发了:&ldo;安全带。&rdo;



    &ldo;回去睡觉吧哥,我不嘴馋了。&rdo;



    &ldo;你可以在车上睡。&rdo;左臻目视前方,驶出车库,&ldo;我不介意。&rdo;



    陶嘉乐只好把安全带系上。



    开了一个小时左右,陶嘉乐看着高速两侧飞速倒退的绿色隔离网和前方空旷的车道,真有点困了,跟左臻说过晚安之后就靠着车窗想眯一会儿,左臻让他把靠背放下来,睡得舒服些,陶嘉乐说他就想这样睡。



    那他就想这样睡,就让他这样睡吧。



    凌晨两点半,下高速驶入318国道,两侧路灯次第绵延铺开,车流比高速上要密集些,不过路上车也不算太多,左臻抬手合上天窗遮阳帘,好让车内更暗些,免得路灯晃着副驾睡着的人,没一会儿,陶嘉乐抱着车上的小老虎抱枕啜泣一声,毫无征兆地就开始抽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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