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页(1/1)

    



    他的问题显然令李重遇有些惊讶,李重遇顿时皱了眉头,脸上散漫的表情有一瞬间被薄怒碾碎了。不过那只是一瞬间,他早已经是一个可以控制自己情绪的成年人,深知迁怒不是好情绪。



    李重遇没有马上回答,杜识迎误以为这属于机密信息,然而他并没有自觉性,他凑近了一点,把泪痣和眼睛都送到李重遇唇边,因为没有把握好度,险些就碰上了。



    杜识迎说:“告诉我吧,我保证不跟其他人说。”



    他的声音含有一点笑意,李重遇不明白这是不是属于杜识迎独有的习惯,说话要靠的这么近,他要是这时候打个喷嚏,杜识迎说不准会杀了他。



    “反正不久后你们也会知道,”李重遇收回发散的思绪,他沉下声音,在杜识迎耳边说,“奸|杀|幼女。”



    



    老旧的水泥公寓,楼道里的脚步声听不真切,逼仄的公寓套房里,厨房的水头似乎没有拧紧,水珠在龙头处聚成了一滴承受不住的重量,便滴答滴答地砸在没来得及洗干净的盘子边缘,发出十分突兀的、打破寂静的声音。



    楼上的一家人又在吵架,叫骂声回荡在窗外,再透过玻璃隐约地渗入这一方狭窄的空间;隔壁古怪脾气的年轻画家也许是在半夜作画,刺鼻的颜料味轻易地穿过隔离什么都效果不佳的墙壁,和浓重的血腥味融在一起,断续地吸进鼻子里。



    他趴在布满油污的肮脏木地板上,视线朦胧,恍惚的意识将飘未飘,所有的生平奇迹般在脑海里渐渐地浮现――他看到自己还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对着笑容满面的母亲伸出了双手,那的画面却在下一秒便迅速地碎裂成了飞灰。



    “学的很好、真的很好,你真是天才!”



    “才这么小的年纪?天赋异禀、天赋异禀!”



    “我们老时家也要出一个少年天才啦!小滕,你就是我们的骄傲!哈哈哈!”



    那些沉浮的夸奖如同年少时含在嘴里不舍得化掉的糖果,味道甜蜜而鲜美,可最终也会消散得无影无踪。



    少年天才。



    他在心中轻轻地重复这几个字,额角的剧痛令他思维涣散,可这几个字又让他蓄起最后的力气。他嶙峋的侧脸蹭过冰冷的地板,血泊在眼前缓慢地蔓延,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尖探入很浅的血液中,借着这些曾经在自己身体里运载生命的液体,画出了一个符号。



    抱歉。



    对不起。



    防盗门缝漏出一道幽幽的楼道内的感应灯光,时间与温度逐渐一同流逝。最深的夜里,这大楼里的声音终于都熄灭了,众人都陷入睡眠中。在墙壁分隔的呼吸的海洋里,他摇摇欲坠地在心底重复着虚弱的道歉,又在渴望一切可以就此结束。



    无穷尽的人生的痛苦,从一而终的永无止境的磕绊,想要用麻木的面具掩饰掉的透明存在感,无法满足的普通需求。



    这一切的源头,埋在一座深山里,从一场毫无意义的选拔开始,以一次毁灭性的打击为转折,如附骨之疽地深吸在他的魂魄与肉身上,厄运从此再也没有过脱离的痕迹。



    结束――都结束吧。



    这是他脑海里最后留存的一个尚且清晰的念头。



    ――――――



    次日一大早,市公安局的门卫在岗哨亭里吃着包子,就看到刑侦队队长李重遇同志迈着大步赶来,门卫新奇地搭话道:“李队,您今儿个怎么来这么早?这不像你的作风啊。”



    李重遇走到门口,脚步一转,朝周围的商业街走去,他扒拉了一下长到眉毛下的头发,说:“这不赶着去剃个头吗?省得孙局每回看到我这不符合仪容规定的形象,就得呲一顿,累着他的嘴。”



    李重遇剪个头发不超过半个小时,反正他从来不懂什么叫发型。小时候他妈妈图省事儿就给他剃寸头,他一年四季脑门都光溜溜的,弄得有时候碰到什么远方亲戚,对方会惊愕地感叹一句:“原来你不是光头啊!”



    他在隔壁的街开门的理发店里花二十块钱剪短了头发,再回办公室时,引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鬼叫,一群毛崽子没见过世面地用脏话夸他。李重遇一边内心得意洋洋,一边装作谦虚地说:“哪有什么区别,剪了跟没剪似的。”



    “老大老大,你的眉角怎么有一道疤啊?”有个新来的女警好奇地问道,这小半年李重遇都没有剪头发,平时伤疤掩在头发里面,也没怎么注意。



    李重遇没说话,有个共事超过五年的警察解释道:“那是李队以前有一次出任务,被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砍的。好久之前的事了,我都不记得是哪一年了。”



    一直坐在办公桌后默默无闻的阙兴的桌上电话突然响了,他连忙接起,只听了一句,就看向李重遇。李重遇便走过去,话筒那边传来孙局长的声音:“李重遇来了?那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孙贡显孙局长年逾五十,长着一张不苟言笑的国字脸,为人端正,处事灵活,他做李重遇的上司已经很久,与李重遇的父亲也有不浅的交情,所以对李重遇非常宽容。



    但是事关重要,孙贡显的态度也没有太过随意,简单地点头后,他让李重遇坐在办公椅对面,然后在办公室的资料柜里仔细寻找,找出了一叠厚厚的档案袋。



    “你看看。”孙贡显很快地找到了他要找的两页纸,显然这些资料他不知道在私下看过多少次,才会这么熟悉。



    他推到李重遇眼前的是一份嫌疑人信息记录档案,灰白的复印头像是一张双目无神的男人的烧毁的脸,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名字:时滕。



    “这是……”李重遇按了按他右边眉角的那道伤疤,他对这起案子印象深刻,那时候自己还是初出茅庐的跟班警察,第一次跟着当时的队长出外勤,负了这道醒目的伤,抓到的犯人其中之一就是这个叫做时滕的人。



    孙贡显用苍老的手指指着时滕的照片,看着李重遇微带疑惑的眼睛,说道:“今天一大早我接到分局报案消息,时滕死在了他的家里。”



    李重遇皱起了眉头。



    “去年三月,时滕才出狱。”孙贡显的声音很沉着,像一柄锋利掘心的刀,他道,“当年贺烈山的案子还没有完全结案,很多地方都无法合理解释。这些年,我们一直没有放弃追查,但时间过去这么久,还在坚持的人也寥寥无几。我一直留着这些资料,也是为了能有一天找到真相。”



    “我也老了,能做的都做尽了,接下来的事,还是要留给你们这些年轻人去完成。”孙贡显说,“时滕的案子我已经让他们转到刑侦队,由你负责。”



    孙局长顿了顿,说:“你可以从里面发现很多奇怪的痕迹。”



    现场照片与信息都陆陆续续地发到了李重遇的电脑里,他转发给手下,于快速浏览中忽地慢下来,鼠标停在其中一张照片上。那张照片拍的是时滕家的地板,人已经由法医带回去了,但地板上的符号很是诡异。



    斑驳错乱的血迹,纠结狂乱的划痕。



    几个重叠的朦胧的鲜红圆圈,里面涂抹着一个类似直角的形状。



    李重遇凝神往下翻,接着又发现证物袋里出现了一样极为意料不到的东西。那是一张名片,纯黑镶金的颜色,反面照雅致大方,正面照只有两行字,一行是公司的名称,另一行则是名片主人的名字。



    ――杜识迎。



    李重遇看着这个名字,短暂地陷入了沉思。他没思考太久,便起身指了两个人,说:“走。”上了警车,阙兴问他去哪里,他报了时滕家的地址,然后开始联系东城区的分区负责人。



    在从市局到茂安居民大楼的这段路程里,李重遇得到了法医暂时推断的时滕的大致死亡时间。



    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不知道为什么,李重遇心底有一种自己也没有觉察到的放松在蔓延,他一面紧盯远处越来越靠近的茂安大楼,一面想道,昨天晚上这段时间,名叫杜识迎的放浪人士正在自己身边。



    除非杜识迎神通广大,会忍者分身,否则他不可能亲手在时滕的公寓里落下一张名片。



    这栋茂安居民大楼是镇临有名的脏乱差重灾区,还没有进楼就有一阵腐烂的垃圾臭味扑面而来。楼栋没有电梯,上楼靠爬,走两步踩一片烂菜叶,上几楼溅一裤腿的脏水。



    案发现场是时滕的住所,楼层很高,这一层住的人也不多,李重遇走过去,看到有的房间门板半开,露出里面光秃秃的内部。焦黑的墙面,崎岖的水泥地,灰扑扑的一切,这就是时滕出狱后找到的唯一能够容纳他的地方。



    时滕的公寓贴了封条和警戒线,有分局的警察还在现场查看,周围两扇房门都是紧闭状态,并没有人居住。房东说隔一间的公寓住了一个年轻的画家,整天深居浅出,不喜欢露面,脸色苍白。



    画家已经到分局接受过一次笔录,信息全都被转给了李重遇,所以他没有急着再去问一遍,而是戴好手套鞋套,带着阙兴先进了20a室的门。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