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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谢。”杜识迎放下无聊的镇临日报,他看的那一版上恰好是昨晚抓到了人性泯灭的强|奸|犯的新鲜报道,李重遇看到了,皱了皱眉。



    他想起廖弛关于“杜识迎整个人都很怪”的表述,于是居高临下地开始打量杜识迎,这人的长相很符合风流不羁的个性和花花公子的身份,也看不出具体年龄。李重遇猜是二十岁左右的毛头小子,气质轻浮,整日混迹夜总会,点长得又高又帅的少爷来|舔|腹肌。



    但又有种如同雨湿炸药似的未知危险。



    很像李重遇以前去少管所帮忙时,看到的那些未成年少年犯的感觉,危险又稚嫩。



    就像现在杜识迎坐在他的办公室里,李重遇还得留心一下杜识迎的裤兜和小腹,谁知道里面会不会藏什么危险品。



    李重遇把那份名单放到自己桌上,转身说:“你可以走了,不过短时间内不要出国。如果后续还有什么问题,我们会再联系你。”



    杜识迎起身走过来,说:“你要加班吗?”



    他问完这句,李重遇才发现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然而办案时他们人民警察就没有按时下过班,别说按时下班,按时吃饭就是高级待遇了。



    外面柳惜在招呼点外卖,刚急匆匆下来的廖弛听到要买饭,连忙戳在柳惜身边,慎重地指了一份套餐。



    李重遇说:“我加班关你什么事?不想上铐的话,请迅速离开。”他说着,往外吼了一句加我一份,然后在桌后坐下,杜识迎却还在看着他,纹丝不动。



    杜识迎没有要走的意思,他还靠近了一点,在李重遇出言让他远点的前一秒,杜识迎有如神助地停住了。李重遇一句话卡在喉咙里,面有愠色地瞪人,杜识迎就很有意思地笑起来,说:“李警官,不好意思,我想看看你叫什么名字。”



    李重遇的警官证就正大光明地放在桌上,要看哪儿都用不着靠近。李重遇信了他的鬼话,正想说糙话让此人早点滚,杜识迎又说:“关于那个符号,我有一点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一下。”



    “什么符号?你怎么知道?”李重遇警惕地看着他,像下一秒就要用手铐将杜识迎就地正法似的。



    杜识迎解释道:“廖副队给我看名片照片的时候,别的证物照片都在对面,我不小心瞟到了一眼。下午想完名字,我想,这件事总归是要跟我沾上关系,倒不如也给你们提供一点新思路?”



    



    “什么思路?”李重遇问道。



    他从表情到肢体语言都在透露出怀疑的意味,杜识迎垂眼和李重遇对视着,像很难专注地、在李重遇的眉角停了片刻,然后他才开口,笑着说道:“贵局外卖能否也加我一份?”



    “……”李重遇惊异于此人的恬不知耻,他无言以对地看了杜识迎一会,起身去外面跟点单的人交代了一句,然后顺便接了一大堆资料过来,一股脑地堆在办公桌上。



    期间,他和廖弛在外面开了个口头会议,时滕的老年手机彻底损坏,暂时无法恢复数据。李重遇虽然不认为里面会有什么重要信息,但还是先令廖弛负责着,手机假如可以修好,也不一定就没有用。



    现在主要把侦查重点放在时滕的人际关系上,现场的痕迹虽然不符合常理,但实践和经验证明,执着于那些东西,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没有意义的。



    外卖送达之后,李重遇简单粗暴地在五分钟之内吃完了晚饭,回头一看,杜识迎在浪费粮食,餐盒里的饭一粒没少,只端着附赠的饮料优雅而勉强地在喝。



    李重遇觉得筷子有点脆弱,可能下一秒就会折断在手。他对杜识迎扬眉,没好气地问道:“你到底吃不吃?”



    “不吃。”杜识迎迅速地回答,他可能误会了李重遇问话的用意,回答完之后,又伸手把餐盒送到李重遇面前,还礼貌地笑了笑,意思是“您请用”。



    “……”李重遇很想把他立刻请出去,过了一会,他强忍表情,戳着筷子把不吃就要浪费的食物又硬塞了进去,并且在心中痛心疾首地怒骂一个小时之前答应听杜识迎思路的自己。



    这么个不靠谱的花花总裁,能有什么有价值的思路。



    吃完晚饭,李重遇去茶水间倒了两杯水回来,杜识迎接过一次性杯子,说了谢谢后,很奇怪李重遇为什么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杜总,您有什么新思路,还遮遮掩掩、躲躲藏藏的,吃了我一顿饭,现在总能说了吧?”不知道为什么,李重遇在一边的单沙发上坐下了,杜识迎扫了他一眼,眼角微微弯了一下。



    杜识迎用拇指和食指做了一个圆的形状,说:“三个圆环叠起来,寓意和谐圆满、包罗万象,它是镇临一家房地产公司的标志,而这家公司最近有一个楼盘开盘成功了,销量很可观。李队长既然是本地人,应该也有听说过。”



    “是听过。”李重遇自己有房,倒是不关心楼房的相关消息。但这个楼盘位置临近学府和交通客运站,又临江,风景秀丽,近水楼台,所以他的街坊四邻都在议论,甚至连父母也有购买的意愿。



    他道:“那又怎么样?”



    “时滕……是叫这个名字吧?”确认过名字,杜识迎继续说,“我想,他也许在暗示什么。例如在这家房地产公司,属于时滕的房子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藏在里面。”



    李重遇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杜识迎,他当然觉得此人在放屁,然而杜识迎又有一种令人盲从他的魅力。李重遇不由地想,如果杜氏破产,杜识迎可以去当励志演讲家,开巡演到处胡说八道,拉拢人心,也可以赚得盆满钵满。



    对于李重遇的眼神,杜识迎好像也不怎么受伤,他像是意料之中似的笑了笑,爽快道:“你要是认为这是无稽之谈,那我也无话可说。”



    杜识迎拍了拍膝盖,起身,他倒是衣冠楚楚,乍一看似乎社会精英人士,然而西装衬衫里包着一颗摸不透的心。他说:“思路我也提供了,那就不留在这里碍眼了,李队长,有缘再见。”



    无关人等对李队长的建议顺理成章地被暂时抛在一边。接下来的几天,除了等待现场痕检报告结果,茂安大楼周边近几天的路口录像也看了个遍,但凡有一点蛛丝马迹,都顺着查过去,但是都没有得出有用信息。



    周五的下午,镇临天气阴沉,欲雨。李重遇第不知道多少次去了茂安大楼的事发现场,距离案发过去三天,分局的警察已经把警戒线撤掉,现场看守的人也从三个撤成一个。李重遇到的时候,那个警察正在走廊上精神不振地打哈欠。



    李重遇拍了拍他的肩膀,自来熟地打了招呼,不顾人家诚惶诚恐,他转身进屋,在时滕的家里再次搜罗了一遍。那天他在卧室发现一扇放满杂物的暗门后,这间屋子就没有人再踏入过。



    他走到厨房的流理台边,面前开了一扇并不宽大的窗户,窗户的玻璃被油烟熏的黑乎乎的,主人不经常清理,长年累月,积了很厚的油污把外面的风景糊得朦胧不清。



    居民楼彼此间都离得很近,透过不清晰的老式玻璃,可以看到另一栋居民楼里的一户人家,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餐桌旁吃饭,阳台上晾晒的衣服随风飘摇。



    这是最寻常的一道人间风景,也是很轻易就可以捕捉到的视觉幸福,李重遇想,不知道时滕是不是曾经也为此停留希望过。



    门外忽地传来隐约的争吵声,李重遇转身出去查看,看到走廊里,一头卷发的女房东叉着腰,正对满头虚汗的片儿警数落:“都这么几天过去了,你们怎么还没调查完?取证吧,一天就取证完了,到底还占着房子干什么?天天在这里干守着,血又不让擦,那味儿闻着多晦气啊!隔壁的房客说,再不去掉这股味,明天就换地儿住!我们老百姓不要营生了啊?!”



    女房东一甩短发,胖乎乎的手指愤怒地戳着空气中的仇人脸颊,啐道:“要我说,那个男的就是自己想不开死的,有什么好查的!这人心术不正!早几个月还在别的地方喝醉了酒乱打人,被人家反揍一顿,路都走不动,倒在巷口吹了一夜的风,差点就死了,我看他是恶人有恶报!”



    见李重遇人高马大地从租房门口出来,女人脸上露出略微惊吓而色厉内荏的表情。她被眉角有疤、自带震慑力的李重遇吓得锐气少了很多,稍稍降低音量,嚷嚷道:“顶多明天我就请清洁公司来打扫卫生,你们别查了,白费力气!”



    她趿拉着往脏兮兮的楼道里走,迎面撞上一个瘦小的年轻人,于是不干不净地又骂了两句,才彻底走了。而上楼的瘦小青年拍了拍被撞到的肩膀,继续往前走,然而一抬头,看到穿着警服的人,青年的表情霎时变得有些惊慌。



    这个人先是往前走了几步,看了一眼隔壁那位画家紧闭的房门,接着露出拙劣的失望表情,立刻转身打算离开,快走到楼梯口时,身后却有大跨步的脚步声追上来。



    俞宁下意识心一慌,一脚踩空,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从肩膀后面伸过来,精准地提住了他的衣领――像提羊羔似的,李重遇轻松地把俞宁的身体拽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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