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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他昏昏沉沉地低声说:“李重遇,你今天穿正装很帅。”



    李重遇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可能是错觉,杜识迎觉得他抓自己的手指动了动。事态发展令杜识迎本人也觉得很荒谬,怀着这种不真实的感觉,他再度陷入短暂的黑甜乡。



    也许是今天在婚礼上看到的李重遇正装形象太过鲜明,之后又在车上有了亲密接触,杜识迎做了一个不合时宜的梦。



    倒也不是他和李重遇共入礼堂,尽管他的主观意识在进入梦境的第一反应就是为何不是那样。



    黑西装的李重遇和白婚纱的苗条女孩沐着花瓣携手,缓缓地在亲友的欢呼和祝贺声中交换戒指,彼此亲吻。



    新娘甜美地祝福来宾也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李重遇温和地笑着附和。



    杜识迎是应邀而来的宴客海洋的一份子,他抱着双臂冷眼旁观这一幕。



    那股愤怒还没有真的烧起来,紧接着,场景一转,他伸手抓住李重遇的手腕,在对方迷离的眼神下,把他的手掌按在了自己的纽扣上。



    可能中途有“我结婚了”“我知道”的对话,但主观又旁观的杜识迎非常爽快地忽视了那些,最后和李重遇的身体幻想最为深刻。



    在梦里,他一直在异常奇特地想,李重遇的“法定伴侣”怎么还不来/捉/奸/。



    



    几乎是最后一个仲夏夜消逝之后,天光乍破,杜识迎被没有拉紧的窗帘泄露的光照醒,意识模糊地睁开眼睛,掀动薄被的时候,手感有些异样。



    床的尺寸不对,窗帘的颜色不对,卧室的装饰也不对。



    他脑袋挨在枕头上好半晌,才渐渐想起一些昨晚的回忆。他昨天喝了一点酒,尽管杜识迎酒量很好,但酒后的记忆稍有混乱,第二天总是选择性记起――愿意时追忆,不愿时遗忘。



    车上、微风、驾驶座、电话……都一一地涌入脑海,那个酒后似醉非醉的吻却没有很大印象,反倒是嘴唇上的伤口还在发痛,杜识迎不由地感到遗憾。



    他起身去浴室,用供客人使用的一次性用品洗漱完,拍着脸上的水往外走,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动静。杜识迎正暗自疑惑着,便听到玄关传来一阵开门声,混着欢快的狗叫。



    昨晚他披肩的外衣挂在衣架上,看样子是已经早晨出门的人被收拾起来。



    杜识迎想到这里,门哗啦一声被打开,一只狗率先蹿了进来,接着是骂骂咧咧的李重遇,他穿着简练的运动装,手里提着买来的早餐。一阵新鲜而微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杜识迎像忽然被喂了一口鲜活的青春气似的,微怔在原地。



    “干什么什么不行,避难你第一名,给我滚过来!公园里抢别人太极剑干什么?那玩意能给你插头上引雷成仙还是怎么地?过来!说清楚……还躲,人老头追着我打……”李重遇搁下早餐就开始满屋子逮狗,大金毛跑得快且怂,东躲西藏眼看就要落网,耳朵一抖,眼珠一转,奋力奔向刚刚默默关门回来的杜识迎。



    于是杜识迎一坐下,膝盖边上就挤过来一只腆着舌头撒娇的大狗,他抬了抬眼皮,看到积极抓捕李吉利的李重遇顿住脚步,垂头看着自己。



    两人对视时,李吉利努力地往杜识迎腿侧蹭了两下,此刻如果它会说人话,李重遇毫不怀疑它大有奴颜曲膝说出“妈妈救我”这种话。



    毕竟狗随主人。



    杜识迎原本正直打量的眼神不知何时变了味,他从头到脚地看了两遍,伸出手,微笑着说:“感觉要被淹没了。”



    “什么东西?”李重遇不明所以地被他牵住了手,拉着手低下头,杜识迎另一只手碰了碰他的眉骨,他下意识闭上眼,闻到一股近而清新的淡香。



    进而听到杜识迎压低声音说:“你的味道。”



    在杜识迎三言两语的打岔下,李重遇立刻忘掉追究吉利的罪责,他把杜识迎按在沙发上亲了一小会,让他真正地被“淹没”,之后起身去浴室。



    杜识迎沾了满身他晨练的薄汗,素来洁癖的人居然没有丝毫意见,倒是刚刚掉狗毛到衣服上的金毛犬被他几个冷漠的眼刀瞪得狗腿打颤。



    他慢条斯理地吃李重遇买回来的早饭,糯米粥和豆浆都微甜,好像放了过量的糖。



    中途,大衣里的手机铃声一道比一道长地响了,杜识迎拿出来翻了翻,看到特助发来的询问信息,是一个度假村开发项目考察是否出席的问题,他慢腾腾地回了一个:“不去。”



    信息刚刚显示发送成功,李重遇打着电话从浴室出来了,一开始是那边在说话,他沉默地倾听,过了一会儿才道:“知道了,我会立即安排前往湾渡。”



    “这次应该是最后一次,你们只需要……”隐约的男声从话筒里传出来。李重遇一边应着,一边走近,在杜识迎对面的沙发椅上坐下。



    杜识迎放下勺子,把刚刚发出去的“不去”撤回了,改成了“有空”,五分钟后,苏特助发来一份暂定的行程安排。



    他正要点开细看,李重遇已经打完电话,放下手机,他便没有查看,拿着勺子继续吃早餐。须臾,他感到对面的李重遇起身,向自己走近,跟着坐在身边。



    发顶一重,一只手落下来抚了抚,杜识迎正要出口反抗,李重遇解释说:“头发竖起来了。”他只好作罢,然而李重遇坐在这里他也不可能继续装模作样。



    李重遇拿还没有完全干燥的手帮他顺头发,摸了还没有两下,手背上便覆上另一只手。是杜识迎拿下他的手,握着捏了捏指节,又偏头吻了一下,然后他抬起眼问:“猜猜昨晚我梦到什么了?”



    杜识迎睡眠不充足,面色不会黯淡无光,只会气血不足似的嘴唇失色,但也许是因为经过短暂的一个亲吻,他微弯的唇颜色并不寡淡,反倒红得令人觊觎。



    他的眼睛微弯,泪痣刻在上挑的眼尾之下,皮肤白皙,似乎脆弱,似乎妖冶,很容易同时引起强势者的占有欲与弱势者的祈怜欲。



    李重遇自然是前者。



    事实上,他以为他已经被姓杜的精神控制似的一步步送上了心。杜识迎又好像以为做什么都不用付出代价。他用了所有李重遇曾经不耻的手段来接近引诱,又真的达到了目的。



    李重遇用指尖用力地抹了一下他的脸颊,倾身过去,靠在他的耳边说了一个猜测的答案。



    “不是……”杜识迎带着点儿笑说,接着不是很刻意地往后退了一点,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想自然地偏过头,但被李重遇卡住了下巴,只好保持原样。



    “那是什么?”李重遇打断了他的话,杜识迎刚开了口,他第二次打断他的话音,追问道,“你应该做梦都在想吧,就算昨晚没有,以前也没有?不是说我是理想型?”



    杜识迎不知不觉地被压在了沙发上,后脑勺枕着扶手,他看着正在播晨间节目的电视,视线有些放空。李重遇刚刚附耳说的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回旋,变成一把搅拌沸水的冰冷汤匙。



    他的手指抓在李重遇的肩膀上。



    李重遇抱过来,脑袋埋进他的脖子,鼻息都蹭在锁骨上,他在那儿吻了一遍,嘴唇移向了耳朵,杜识迎下意识用舌尖抵住了牙齿边缘。



    然后他很快地松开嘴,轻声说:“不要亲耳朵……”



    “为什么?这里很敏感?”李重遇本意并不是做什么,他问完后马上反应过来这是句废话,于是当机立断地吻下去,并想起昨晚自己亲完他耳朵之后,抱他的时候,这人全程僵硬。



    杜识迎后来想反击,手到处乱摸,被李重遇一手制住,按过头顶,他无可奈何,力气又没李重遇大,只得憋着气被非礼了十分钟,憋到闭眼流了两滴泪,他平生在这方面都没受过这委屈。



    李重遇吻他耳朵的时候,还恶趣味地反复问:“杜识迎,你是不是害羞了?不然为什么耳朵那么烫?”要不就是:“又没有脸红,为什么会这么烫?你害羞的时候是这样的?”



    完美无瑕地彰显了一个人到底可以流氓到哪种程度。



    杜识迎认清了此人的流氓本质,为自己曾经以为他是一个正直老实人感到震惊。李重遇问他:“答案是什么?”因为备受折磨的过程,他还得想一会。



    双手还没有被放开,杜识迎只能用一个非常猎奇的姿势对李重遇主动凑上来的耳朵说:“梦到你穿那身衣服结婚了。”



    他转过脸来,微带审视地盯着杜识迎的眼睛。



    杜识迎稍有停顿,抬起下巴索吻,又勾起唇角,说:“然后我跟你偷情。”



    李重遇亲上来的时候用气音骂了一声脏话,在亲密的间隙里,他又想,难怪外界对杜识迎加以那么多带有偏见的形容词,又对他的来历浮想联翩,包养、外遇……各种暧昧的词语都可以完美契入他的长相。



    连他自己的梦里都要代入非正派的角色。



    桑怀梦说的那些小道消息与传闻,不外乎大多数都与这些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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