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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进去才看到完整信息,杜识迎说:“抱歉亲爱的,不能回电,但我向你保证没在外面。”



    他掐灭这一点电子产品的光,眺望远方,悬崖并不高,下方确实是坟场,远处有一小片建筑群,深黑的簇拥在一幢亮灯的楼周围,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有小路通往那里,李重遇揣着手机慢慢走过去,看到这些废弃老房子的全貌,爆裂的痕迹在古旧的砖石上密布,青苔生长,瓦砾成碎,围栏生锈,花草枯败,了无人烟。



    但竟有一栋楼是亮着的,李重遇在这些老房子簇拥的路上走了一圈,深深地感受到了一股来自过去的黑色气息,他正打算迅速打道回府摆脱冷气,返回的道路上,却有意外发现。



    老旧锈坏的黑色铁门下,不起眼的草丛里,有一只白色蝴蝶。



    李重遇矮身捡起,放在手心,发现那是由几张糖纸勾在一起叠出来的蝴蝶,手作蝴蝶没有问题,糖纸亦没有问题,可糖的品种有些特殊。



    草莓巧克力。



    ――这个牌子又恰好是李重遇上回送给杜识迎的那一种。



    在这样物资有限的小镇里,在零嘴和衣服都买不到稍好一些的小地方,会有这样的东西出现吗?是巧合吗?他想着,抬头望着楼里的那盏灯,忽然一道人影晃过去,与此同时,手机又“叮”地响了一下。



    “别回电,别生气,我爱你。”杜识迎这样发来。



    



    “沙啦、沙啦……”一辆高速公路上行驶的车内,车主手动调着午夜电台的频道,一阵沙沙的动静后,女播音员动听的声音流淌出来。



    “这里是午夜情感分析电台,我是主持人露思,今天这期我们将与各位听众分享一系列爱情心理学理论,帮助您与您的爱人在日常生活中更加贴近。如果您被触动,或者有感而发,请在来电环节拨打电话,讲述您的真实感想,我们非常期待。”



    电台主持人的悦耳音色在高速路的长途货车上继续下去,倾听的司机表情平静,一动不动地望着正前方的苍茫道路。



    “……一个人会在什么时候愿意告白?有效的心理研究表明,所有的情感外泄都可以被泾渭分明地划为两大类――表达自己与保护自己。”



    “例如电影中经常出现的最后告白情节,英雄大义也好,家国情怀也罢,主角死前的以任何形式留下的告白,无不是在深切地表达自己。工作一天的丈夫回到家中,会对妻子进行告白,本意是期盼得到反向的情感回馈,以安慰自己疲惫的心。”



    听到这里,司机暗暗决定,在下一个休息站停留时给家人发几条短信。他打起精神,踩深了油门,货车甩掉一片掩在黑山里的小镇,爬着高速公路去了远方。



    小镇里静静悄悄,狗吠都销声匿迹。远处公路上几点光迅速地游动,出现又消失,李重遇耳朵尖,能听到车辆带起的风声。



    他把糖纸蝴蝶塞进口袋里,自己悄悄地绕着那栋半夜亮灯的老屋子鬼鬼祟祟地转了一圈,在围栏和房屋的交界处,他瞄到一辆极其眼熟的黑车。



    车就停在后院的草丛上,车型和杜识迎经常乘坐去上班的一模一样,李重遇不巧还记了车牌号,不过这个角度看不清楚。他思考了很短的一下,搭住围栏的石柱,一个翻身起跳,轻轻松松地做了一件可以最高拘留十四天的事。



    进院子之后,车牌号便看得很轻易,看到的一瞬间,李重遇竟然没有一点吃惊。



    确实是杜识迎公司的车。



    他一时有些进退两难,站在月光瀑洒的院落里,抬眼望着那扇晦暗的窗户,光没有暗,可是里面一定是杜识迎吗?或者只有杜识迎吗?诚然这辆车是他的,他来了湾渡,但他又有什么义务面对自己的兴师问罪?



    前几天的发展一度令李重遇以为自己回到了中二期,那时候他谈恋爱也是恪守绝不点破的原则,急得对象直哭,如泣如诉地问他们到底算不算数。



    没想到时过境迁,现在如泣如诉的位置换了人。



    在李重遇的信心逐渐流失,想要翻出去滚回小旅馆睡觉时,楼上忽地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瓷器打碎声,像是意外,可这意外引起了连锁反应似的,一时之间,好几间没有光的屋子里都响起了类似的声音。



    有光的那间里面炸响一道令人汗毛倒竖的惨叫,随即便是一连串的桌椅轰然倾倒、以头抢地、打碎东西的混乱杂音。



    惨叫嘈杂、刺耳又连绵不绝,深夜里,仿若鬼屋里的招魂之声,李重遇原来那些前瞻后仰的想法忽然就蒸发了,他甫一听到异变的声音,便当机立断地提步冲了出去。



    在来湾渡之前,杜识迎已经对有些事情有预料,毕竟这份大礼一年一度,他也亲口答应过对方。他活在现实里二十来年,唯一庆幸的事就是每一个在他身边的人都把目的说的非常明确。



    从最早的同课到现在的同事,好友来来去去,皆目标分明。甚至包括李重遇,尽管杜识迎似乎不能给,但他确实知道李重遇想要什么。



    这样就可以省去很多猜来猜去的环节,但是坏处是杜识迎需要牺牲自己。



    他向来对此无所在意。



    大约和“小时候不把他当人,长大了也不把他当人”的逻辑如出一辙,从来如此,无需珍惜。



    湾渡的这间老房子是曲氏早年还未发迹一群人居住的地方,现在早已废置。出于原主人的一种诡异的恶趣味,尽管还有用处,这里从来不会有人打扫,以至于屋子里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腐烂、朽坏的难闻气味。



    把有洁癖的杜识迎请进这里的一个房间,就已经可以令他非常不自在了。



    房间里的墙上挂着一张格格不入的超清液晶显示屏,连接的线扎进裂痕密集的墙面里,不知通往何方。杜识迎盘腿坐在地上,房间里到处都是瓷器,瘦高的置物架子上摆放了玻璃鱼缸,每一汪水里都漂浮着鱼肚白。



    地上有挤得乱七八糟的颜料盒、颜料盘、各类锁链和一台有显示屏的机器,都放在杜识迎身前,他手里握着一只画笔,握笔的手势像在拿刀。



    显示屏的画面闪了闪,播放了一段音乐,他垂眼看着面前的监视器屏幕,画面上是一个套着黑麻袋的人,影像似乎很旧了,像素很低。



    他沉默了一会,说:“曲先生,说实话,我很佩服你。”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楚。



    这不是实时视频通话,也理所当然地得不到回复,但杜识迎知道这间房间里一定有不知道多少个镜头,他的话对方一定听得到。



    “刺啦――”一声,房里的黑西装面具男人拉上了窗帘,他面具下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杜识迎,从角落里快速走近,把一整套刀具从床脚拿了过来。



    “谢谢。”杜识迎伸手摸了摸装刀具的包,他打开工具包,一套整齐排列的尖刀映入眼帘,他盯着最适合刺心脏的那一把,看了许久。



    面具男人伫立在窗边,墙面的液晶显示屏上开始调出一连串视频,杜识迎抬头静静地看着,同时听从监视器里传出的曲鸣英的话拿起画笔和刀。



    面具男人百无聊赖地站了许久,一阵血腥味渐渐蔓延过来,他皱了皱眉,撇开视线去看窗外。忽然,他发现一些异样,倚靠的动作立马变作站直。



    他给曲鸣英的秘书发了信息,五分钟后,得到暂时回避的回复。于是迅速地走过窗户,没有多看一眼地上的杜识迎,开门出去了。



    杜识迎也将这个面具人当作空气,任他在不在都不关心,他丢掉画笔,手上沾满了颜料和血,眉眼沉冷,大洋彼岸曲鸣英的送抵此地的呼吸声加粗,可始终也只能那么不上不下。



    他嘲讽地笑了一下,身上的手机提示音忽然响起,杜识迎便像平时工作睡觉似的,若无其事地拿出手机,看起了消息。



    半分钟的延迟后,曲鸣英有些愤怒地用力说:“不要看手机。”



    他声音枯朽,听他说话像被腐烂一万年的木头渣子泼到脸上,杜识迎置若罔闻地回复了一条,过了一会儿,显示屏上播放的画面骤然一变,他的脸色随之苍白,手机也险些拿不稳,指尖的血沾在ho键上。



    “你还有多少……?”杜识迎盯着屏幕上的画面,无知无觉地问道。他不指望会得到回答,只是直面惨淡的过去往往使痛苦加剧,他闭了闭眼睛,按捺住心底狂吼的恼怒和不安。



    果真是没有回答。



    这期间,他向备注为arond的人发讯息,打字让对方不要回电,也不要生气,而后用语音输入说:“我爱你。”他想起自己无数次有过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即若是自己真的很早遇见李重遇。



    只可惜那真的只能是幻想。



    杜识迎最后忍无可忍地起身,想砸烂那个显示屏,他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在找破坏工具时,他不小心碰倒了一个画架,画和画架都倒下去,蒙着黑布的画露出了真面目。



    监视器里的人突然惨叫起来,在触及到那幅画的一角,杜识迎脑子一蒙,接着便是一阵失真拉长的死机声在脑海里无限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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