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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着林黛玉这里都好,姜夫人便要告辞,“你姜伯父还等着,我明儿再来。”



    林黛玉亲自将她好生送了出去。



    这一边贾琏终于送走了姜家夫妇,他并不去知会二房,头一个先去寻他父亲贾赦,贾赦正在书房里欣赏收藏的古董,腿上坐着个妖妖娆娆的丫头,好不快活,见了贾琏就道,“怎么这时候来了,姜悯之那穷东西走了?”



    “说是明天一早来接林妹妹。”



    贾赦抬手拍拍丫鬟的细腰,“还不出去?留着听什么巧宗呢?”



    丫鬟委委屈屈地出去了,只是路过贾琏的时候故意飞了个媚眼,贾琏哪里敢接,只低头听贾赦发话。



    贾赦还不曾年老到眼花,看得一清二楚,“行了,等追回了东西,把这丫头赏你就是。姜悯之要接就接走,还嫌府里头事不够多?你把全部功夫留着去盘问邢家。”



    贾琏恭敬地应了。



    贾赦打量了一会儿他已经没有半点痕迹的俊脸,搁下手里的花瓶道,“二房也是被驴踢了脑子,皇后要抬举的人,这样为难她做什么。别打量你老子我糊涂了,上头坐着的主子是谁,我还是清楚的。不过一个女儿给圣人做了小老婆,就耀武扬威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



    “你媳妇儿要是再跟着二太太调三弄四的,你只管来跟我说,我当下就叫王家领了她回去,既这么喜欢与二太太一条心,何必嫁给了我儿子,留着给宝玉就是了。”



    这话贾琏不敢接,心里五味杂陈的,要是真闹成那样,王熙凤到底是个女人,便是王家官位再高,她不死也要脱几层皮了。



    “说起宝玉,宝玉又病了,父亲可晓得?”



    “病死了最好,他们几个最好记清楚,二老爷不过从五品员外郎,别成日地摆架子,倒显得比你们兄妹尊贵,论起来宝玉连着琮儿都不如呢。”



    原本贾赦对着贾宝玉这个侄子还是有几分疼爱的,但是架不住贾政与王夫人对贾琏的态度总是呼来唤去的。



    他的儿子,轮得到他们夫妻来使唤么?



    瞧不起他儿子,不就是瞧不起他?



    林如海死前喂饱了贾琏,又事事把他放在二房前头,终究是让大房父子对二房本来藏在心里的不满悉数暴露出来了。



    就是贾赦有时候也心里头嘀咕,要是王熙凤和林黛玉换了年纪,他是林如海正经亲家,这银子可不是手到擒来么,真真是可惜了。



    说来可笑,王熙凤因为这笔银子对林黛玉不满,却不知道她的公公和丈夫也曾因为这笔银子对她产生了意见。



    现如今在他们父子二人心中,府里头最高掌权的本就该是贾赦,便是太后也没有动不动插手朝政的做法。



    贾琏得了贾赦的指使,心中大安,又先回自己院子叮嘱王熙凤,“二奶奶辛苦一遭,帮着林妹妹操持行李。”



    王熙凤方才经过平儿苦劝,虽还没有转过弯来,倒还算配合,“二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实在是可惜了,两三百万的银子总是有的。”



    “这就叫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奶奶只当是给咱们积福了,回头福气大了好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翌日清早,林黛玉拜别了贾母与舅舅舅母,顺顺利利地踏上了返家的马车。



    至于王夫人为什么没有再横生枝节,实在是她没有这个精力了,经过连番的斗法,王夫人一踏进自己房门就捂着心口栽倒,因为是在贾母屋里,只得先把她安置在贾母床边的软塌上,又是喂麝香保心丸,又是掐人中。



    王太医不免又要走一趟。



    晴雯趴在窗户上偷看,禁不住幸灾乐祸道,“她们自己说的,病的人多,可不又多一个。”



    林黛玉这回没起身,只管睡她的觉养精神。



    作者有话说:



    贾琏贾赦不是馋林黛玉,是馋她的绝户财,凤姐的嫁妆再丰厚,肯定是没有绝户财这么多的。准备迎财神了,今晚又要去城隍庙了,就发得早一点,大家恭喜发财呀



    符皇后如今只有二十八岁……



    京城讲究东富西贵,贵又分出个三六九等来,林家在京城的宅子与姜府不算远,当年林家的爵位到头,林如海开始读书科举,就已经预备转换门庭靠拢文官集团了。



    姜悯之今天没有来,全程都是姜夫人帮忙搬的家,甚至还准备了一桌素宴。



    “哪怕只有我们两个人,到底也要小小贺一贺,你府上厨房还不方便,我特意命人去买的素斋,你要是吃着可口,到时候自己也能去买,时不时换个口味。”



    林黛玉起身要拜,“黛玉多谢伯父伯母相救之恩。”



    姜夫人哪里会让她跪,当即便双手扶住了,“你若诚心诚意谢我们,家里头的古籍孤本任我借就是了。”



    林黛玉道,“但凡伯母瞧得上,都拿走。”



    姜夫人举杯道,“我虽能在荣国府跟前护你一回,但也是借了你伯父的官威,往后的路上只怕是有心无力,这话我只说一遍,天家亲情微薄,斗争不断,这一杯,是伯母愿你在波谲云诡中能挣出一条前路吧。”



    结合林如海临终时提起的第三条路,林黛玉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回敬姜夫人道,“姜伯父曾于家父灵柩前赠我一句话,他说除却生死无大事,如今林家无以为继,我断不敢轻易赴死,必竭尽全力谋一条出路。”



    林如海以她为重,可她做不到真的看到自家绝了后,从今往后林家前头五世人连个烧纸祭拜的都没有。



    姜夫人能提醒的都说尽了,再往深了的事,姜悯之也不曾同她说,只能千叮万嘱如何管家如何收拢下人,直到天黑方才依依不舍告辞。



    此后她又连着来了几日,见林黛玉管得井井有条,这才放心。



    待到十月初一的时候,承恩公府要在清虚观打三天平安醮,还送了两个开过光的手串来给林黛玉。



    初二的时候,霍氏就亲自来了一回,边递东西边笑,“我这可不是敷衍人的珠串子,都是我婆婆选的好料子,又让老神仙开光的,这两个是我特意留给你的,你人白,戴着好看,不像我,戴着白玉黑黢黢的。你是识货的,打开瞧瞧。”



    “霍姐姐未免也太自谦了。”林黛玉抿着嘴忍笑,见匣子里头一串是水头上好的翡翠,另一串是温润如羊脂的白玉,显然都是好东西,忙道,“多谢姐姐想着我,不是跟你客气,只是我不回礼倒显得我不懂事了。”



    当即吩咐紫鹃去把家里头的玉器首饰找出来给霍氏带回去。



    霍氏听她念了几样,抬手示意紫鹃莫要去,“何必这样客气,你这回礼也太重了。”



    “我年纪小,只当是孝顺长辈了。这一回姐姐就别跟我客气了,我能太太平平离了荣国府,虽说是姜大人姜夫人帮忙,可其中也有皇后娘娘费心的缘故。”林黛玉说着又叫紫鹃把书房的檀木匣子也取来,“这回没赶上趟,里头是给我娘娘抄的经文,既明日还有一天法会,就劳烦姐姐替我供上吧。”



    上回没说是怕显得太上赶着,但林黛玉也没有要一直做好事不留名的想法。



    霍氏见她身量都未长成,却如此周道,免不了心头一软,“你有心,我就不和你客气了。旁的也就罢了,我最是喜欢这点翠的麒麟送子。”



    林黛玉与她初见烧香那日就知道了她这桩心事,这麒麟也故意投其所好,见她会意,不免又多几分亲近。



    霍氏收了东西与经文,先是自己检查了一遍,回去又奉给她婆母,虽心里头喜欢林黛玉,却不敢多言,只等承恩公夫人发话。



    承恩公府姓符,他们的根基不在京城,原是在闽地的大族,而皇后实际与霍氏一个辈分,是家中的长女。



    十年前元后过世,今上弃了宫中妃嫔与京中的贵女,反而选了远在闽地的符氏女,她的父亲得封一品承恩公,举家搬迁到了京城。



    符皇后如今只有二十八岁,至今没有生育子嗣,而今上已是年过半百,膝下诸位皇子逐渐长成,背后都有各自的母妃与支持者,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可不管斗得多厉害,符皇后与承恩公府不曾说过只字片语,万事都以今上为重,譬如今上看重林黛玉,皇后就会连带着娘家一道看重林黛玉。



    这十年来,皆是如此。



    符夫人生得很有闽地特色,高鼻梁轮廓深邃1,不说话的时候很有威严,平时爱说说笑笑的霍氏陈氏此时都不敢开口,只静静看着她翻看经文,说起话来带着乡音,“林姑娘的字写得不错,她这样乖巧懂事,我也愿意多疼她。”



    霍氏这才敢附和两句,“去了的林公就是探花,想来是家学渊源。”



    符夫人搁下手里的东西,“她怎么知道皇后娘娘喜欢《道德经》而非佛经,你们谁多嘴了?还是底下人漏了口风?”



    霍氏知道她对皇后的所有事都很小心,忙解释道,“不曾有人说过,应该是咱们带她去清虚观上香,她自己猜到娘娘笃信道教的,上回也供了经文,要是给娘娘抄的,那时候就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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