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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神情自若地任由他扫视,我越平静,他反而越发狐疑,坐立不安。



    见我没有主动释疑的意图,宫侑哪里还有开始拿眼前人轻松逗趣的心情了,忙追问:“你在说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这下立场对调了。



    我微笑着说道:“我很确定,你和他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其实很多方面你们两个感觉都不一样,他更内敛,也更平和。”



    “他很温柔,喜欢做饭,可你却对这个话题避之不及,甚至还有点心虚。”



    我叹气道,“我只是不知道原来‘宫’是一对兄弟,所以打从一开始没从这方面想,但这么多痕迹摆在我面前,无法假装欺骗自己你只是染了不同颜色的头发时,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一样的相貌,不一样的喜好和性格。”我自言自语,“人又不可能有分身,那只能是双胞胎了啊。”



    宫侑僵住,他还想挣扎,强辩道:“这都是你的片面感觉罢了——”



    我轻轻摇摇头,用最后一击打碎他所有的掩耳盗铃。



    “这位宫学长,那个饭盒根本不是蓝色的,上面也没有雏菊的图案。”



    我说出这句话,宫侑的嘴徒然地开启,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



    他大脑空白,素来机敏善辩的脑子,完全卡壳,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走廊的空气骤然死寂。



    宫侑怔然望着少女俏丽脸上讥诮的神情,眼底掌控局面的自信破碎开。



    不需要他答复,我已经知道了所有,我再没有任何想向他走近的理由和想法,反而在原来的基础上又往后退了几步,拉远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礼貌又疏离地颔首,“既然不认识,我不再此多叨扰你了,再见。”



    宫侑以为赢过了弟弟,却没想输得彻底。



    在少女毫无留恋擦身而过时,宫侑突然动了,他猛地伸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小臂。



    我讶异地看着他,却发现这人眼眶红了,“知道我不是你想找的人后连和我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吗?”



    “你给我记住,我才是真正的宫侑!”



    



    暮色沉沉,海边到了晚上就变得凉快,白天还是热的海风现下掺上了三分凉意。



    同样心里拔凉的还有宫侑,他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身锐气蔫了下去,颓靡地倚着民宿三楼栏杆,宫治倒是陪着他,神色清淡平和,然而这副平静模样,在如今正遭受打击的宫侑看来,怎么看都像是有意炫耀。



    原来,北信介提醒宫治要解开误会后,宫治左思右想,都觉得这事颇为棘手。



    事情不是像北学长以为那么简单——他径直走到川合莉莉香面前,硬邦邦说:“你好,我是宫治,上次我脑抽了,让你误会了。”



    一切误会就此迎刃而解。



    这样当然不行了!



    宫治抓狂,揉搓着头发,那他真像小丑了,他都可以想象人姑娘肯定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



    所以这事还得有个妥善自然地解释。



    在没有想出怎么解决之前,宫治拜托宫侑配合他,两兄弟不要一起出现在川合莉莉香面前。



    宫侑却拒绝了,反而说道:“这样躲躲藏藏没意思,我有更好的主意。”



    ——于是一场赌局就出现了。



    宫兄弟小时候就老较劲,都不服输,经常说两句就开始打赌,打赌的内容从在地上画条线看是男是女第一个踩过,到一场考试,谁考的分更高。



    总之,大事小事,都可以当做兄弟比拼的项目。



    所以宫治不意外宫侑会提出和他赌,只是赌的事项让他意外——川合莉莉香能否辨认出二人。



    “我去和她搭话,如果她认出我不是你,我就替你主动解释,上次你承认你是宫侑,是因为我们两个在玩惩罚游戏,如何?”



    宫侑言笑晏晏。



    现在赌局结果已定,宫侑愿赌服输回去和宫治汇报情况,他气鼓鼓:“你高兴了,你赢了赌局,你女神也记得你,还对我不屑一顾,懒得搭理我。”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哪有人这样啊,翻脸不认人了。”



    宫治:“……所以你替我向她解释了吗?”



    宫侑:“……”



    宫治不意外,长长叹息,“所以是没有吧。”



    宫侑急了,“我哪顾得上啊……”



    把记忆倒回走廊,宫侑倾身把少女一把拽过,她背靠在墙上,而他的双手撑在她脸侧。



    “我才是真正的宫侑!”



    她竟然没有慌张,面无表情看着他不断强调“你说的那个天才二传,是我哦。”



    她隐约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瞅着他,像在看一个可怜的人。



    “宫侑学长,”他疯魔一样的强调他的身份,她也就顺从地以这个名字称呼他,而非之前只以姓氏相称,宫侑表情稍好些就听得女孩无奈地说:“我知道你是很厉害的二传,可是这对我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宫侑愕然,手也失了力气松开,少女支起手轻而易举就把他扒拉开。



    她对着魂不守舍的他粲然一笑,“我更喜欢,那个会做饭的宫学长。”



    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旗帜昭彰表明他不如宫治,这让宫侑怀疑人生。



    他并不是虚荣地自矜比宫治强,死抱着“全国第一二传”的头衔不放,这涉及到宫侑的一个心结——关于料理和排球。



    更准确,关于他和宫治的职业规划。



    宫侑哑着嗓子,喃喃道:“阿治,你说,是我错了吗?”



    宫侑的职业理想是成为职业排球运动员,像明星一样,在职业赛场上熠熠生辉,大放光彩。他毫不怀疑自己不能做到,像有些人还在疑虑、担忧未来能不能以此为生时,宫侑已经跳过这一步,很奢侈地在考察全国的职业俱乐部,要为哪家效力。



    他对自己如此有信心,对宫治也是,宫治不是最好的主攻,也没有全国前三、前五这样的名声,但宫侑认为,身边的位置一定会有宫治。



    然而宫治不这么想,他压根不想打职业,他喜欢排球,但仅作为高中社团活动。



    宫治最喜欢的食物是饭团,所以他真正的梦想是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饭团店。



    没有人明说成为饭团店老板要比职业运动员低贱,但事实从薪资待遇、曝光度、话题度等各个方面,都隐隐昭示,放弃走职业的宫治在走向一条泯然众人,等同于“自甘堕落”的路。



    因此宫侑坚决反对,大吵一架,并非完全是想把宫治绑在自己身边。



    潜意识里也有认同这种观念——成为职业运动员,是一条更有前途,更光亮的康庄大道。



    然而这种观念在今天却在一个姑娘面前狠狠受挫了。



    她宁愿偏向喜欢做饭的宫治,也不多看排球技术更为出色的宫侑一眼。



    这算什么事啊。



    所以他一直固执地,真的是对的吗?



    宫侑垂着眼,闷声道:“以后你的事,我不干涉了。想怎么打球、想不想打球、以后走哪条路,全都随你。”



    “我再也不和你吵,不逼你了。”



    “其实这也挺好的。”宫侑自嘲,“以后活跃在赛场上的只有一个‘宫’了。”



    他笑了笑,心知肚明,“我知道哦,你其实不喜欢被叫做‘宫侑弟弟’吧。”



    宫侑释然了。



    排球是他毕生执念,却从来不是宫治的。



    宫治温和、细腻,心性内敛,本该有自己的选择,如果和他一直在同一个领域,难免就要贴上他弟弟的标签。



    宫侑说出这些话时心有些疼,不舍又不得不这么做。



    就像一块疤,已经存在太久,上面结出了痂,也不疼了,所以他便这么长时间一直欺骗自己他和宫治心意相通没有矛盾。



    他不愿意正视,但现在已经到把话说开,把一切挑明的时候了。



    他早就该这么做,宫侑想,只是他太骄傲了,拉不下脸面,所以不肯直白成全。



    说起来还得感谢那个没眼光的小鬼……



    这场赌约,让他认清了,也刚好给了他一个最体面的台阶。



    宫侑往后松开了手,兄弟之间拴着的无形链条因失了一方力气,垂落到了地上,消散无形。



    宫治静静听着,眸子闪烁,似有动容。



    “我得先向你坦白一件事,阿侑。”宫治突然说,“我不解释身份,是故意的。”



    “以前有人错认我们,我听之任之,觉得对陌生人没什么好计较,但这一次,我不是不在意。”宫治淡淡道。



    他学着宫侑把手放在栏杆上,迎着风,眺望远方。



    远方海水在夜晚一片漆黑,恰如他心底隐藏的阴暗。



    “我介绍我姓宫,她想当然提了‘宫侑’,我那个时候可以第一时间澄清,可我澄清后,我们相遇的重点,她的注意力就会变成——‘哦,原来你是宫侑的弟弟啊’。”宫治手下用力,捏紧栏杆,“我们的对话变成客套的社交寒暄,我会变成‘宫侑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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