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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照片,女生变得开心,拿出手机加陈吉好友,请他把照片发给自己,陈吉却摇头,说:“我没有智能手机。”



    “没有,智能手机?”女生很惊讶,这时仔细端详陈吉,看他穿普通的短袖t恤,运动裤,不知道什么牌子,但莫名有型,于是认为他应该是个将自我隔绝于时代的艺术家。



    “嗯,家里有电脑,你可以留个邮箱,回去eail发你。”



    邮箱发……真的好老派,女生看看自己男朋友,又看屏幕上的照片,光线,构图,角度,尤其是人脸上自然流动的情绪,互动间微妙的氛围,越瞧越满意,单反出片的质感总比手机好得多,出来旅游忘带相机可真是一件糟心事。



    想要补救失误,争取无遗憾的旅行,她试探问陈吉:“你是本地人吗?还是来玩的?可不可以请你做跟拍?我们给报酬,一千五一天,可以吗?”



    陈吉无意要赚游客的钱,下意识要拒绝,但想起了连云滋家稍显荒芜的庭院。



    一千五百元,可以买花籽与肥料,将空地染上繁多的色彩,有一天,连云滋再坐在落地窗边工作,不经意间发现视野内悄然焕新的景观,会感到神清气爽的愉悦吗?



    他点头同意,男生女生同时松一口气。



    陈吉的青春期,是在山村里和十几个老人一起度过,没怎么接触过年轻的情侣,平时电视也都很少看。



    恋爱,对目前的他来说似乎只存在小说故事、哀感顽艳的古典词曲之中。不过,宋清民家中藏书虽多,这些不会经常叫小孩子看,身体发育之后,对于无法命名的躁动,陈吉也似懂非懂,没有正确的启蒙。



    但他的天赋就是对于感情非常敏锐。



    男生女生正在热恋期,自然的肢体互动中,很容易能让他捕捉到最真诚,观赏性最强的情绪流露,能让爱显形,被拓印,定格留存在小小的相片上。



    回老屋的事暂且搁置,晚上,他陪这对情侣去坐游船,在两人依偎一处,沉默观赏舷窗外暧昧浮动的灯影时,手机铃声响了,连云滋给他打电话,担心地问他怎么不在家。



    “嗯……”陈吉想说话,张开嘴没有说出来,眼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人亲昵地搂抱,耳边是连云滋的声音,问你在哪里,远不远,我现在去接你?



    他没有回答,第一次在与连云滋的对话中神游天外,他想,为什么连云滋和他不能是一对恋人。



    即便毫无恋爱经验,他也知道,在现代社会,情侣是种绝对排他的关系,一对恋爱中的人可能会争吵,会冷战,但只要关系还存续,就必须对彼此忠诚。



    连云滋是多么讲道德的一个人,占据他身边恋人的位置,就意味着成为独一无二最特殊的那个人,不必再担心有第三者插进两人之间,最最最负责任的连云滋永远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50分钟的游览结束,三人在码头分别,女生给陈吉写了自己的微信号、企鹅号,说回去后用电脑加个好友吧,你拍得这么好,以后我还向朋友推荐你。



    陈吉点头,目送他们离开,找了个长椅坐,等连云滋来接。



    周五的晚上,河边游人众多,附近交通堵塞严重,连云滋把车停在较远处,步行过来,努力在人潮汹涌中寻找陈吉告诉他所在位置的标志物,十几分钟没找到,急得出汗,决定回去要立刻给陈吉买一个定位功能精准的好手机。



    最后,他在码头附近,远远瞧见陈吉背对大路,坐在长椅上看相机。



    一个人,高高大大,肩宽背直,但在熙攘的人流之外莫名显出形单影只的落寞。一种视觉的形象造成感性的刺激,连云滋忽然懊恼,好不容易把人留在家里了,怎么没能抽时间多陪人出来玩玩?



    他加快脚步走近了,叫陈吉的名字,陈吉回头,站起来,把相机斜挎到身后去。



    然后三两步跨过来,罩连云滋在一个铺天盖地般的拥抱里。



    “嗯?”连云滋呆愣愣的,没有多问,伸手摸摸陈吉的背。



    他总当陈吉是个要妈妈的小孩,有许多孺慕的感情需要宣泄。



    毕竟,偏僻的山村相对闭塞,没有接受过各种复杂信息污染的陈吉,一朝下山来,一定需要更多的引导与关心。



    这样想着,日常注意力的分配自然有偏移,他开车带陈吉回去,看到最近都很不开心的何遇抱着兔子玩偶坐在玄关屏风后面,专门在等他。



    小孩见他和陈吉一起进门,立刻跳起来,没有用昨天连云滋答应的“放假可以一起睡”要求兑现承诺,而是说:“舅舅,你终于回来啦!你知道吗?马上6月了,6月就要小升初考试,想起来我都好紧张,你能不能过来陪陪我?”



    这样说的话,没有拒绝的理由,连云滋安慰小孩:“紧张吗?那一起看看书好吗?”说着牵起小孩往楼上走。陈吉被落在身后,发现何遇抱着的兔子玩偶和连云滋常穿的家居服上的兔头似是同一只。



    心里立刻很烦,但他意志力蛮强,按捺住了,去阅读角拿连云滋的电脑,自己学着注册微信,加了今天拍照的女生好友,对她讲:“稍等,我把你的照片处理一下,打包发你。”



    连云滋的电脑里有正版的ps和lr,版本都比较新,陈吉摸索着熟悉了好久,渐渐上手,图片全部修好了发给对方,时间都挺晚了,连云滋还没从何遇的儿童卧室出来。



    陈吉就关机,把电脑收好,起身到房间门口查看,经过不知道多少次的练习,他早掌握了无声开门的诀窍,极缓慢地推开一条缝,见到里面已经熄灯。



    怨气升腾上来,他站在半开的门外,看床上鼓起的被子,连云滋没吃药,没睡着,被忽然出现的光源惊到,坐起身,望过来,看见陈吉黑压压背光的剪影。



    他回头确认小孩已经呼呼大睡,轻手轻脚下床,走出门,小声问陈吉:“怎么啦?”陈吉的眼神好有压迫感,嘴里说的却还是孩子话,上半身前倾过来,质问连云滋:“为什么,他有我没有?”



    连云滋脸上出现隐隐的笑,解释说:“小孩子嘛……”陈吉却不吃这一套,说:“那我年纪也不大。”



    连云滋无奈,有种被人扯着两边胳膊争夺的左右为难,又回头看,见小孩没有被吵醒,只好先安抚眼前发难的这一个:



    “好,后半夜陪你睡。”



    陈吉稍稍满意,后退半步又问他:“没吃药,能睡着吗?”



    “不太能。”连云滋叹口气说。



    “我去给你倒水。”陈吉转身,去拿连云滋平时最习惯用的喝水杯。



    作者有话说:



    陈吉猛猛开窍且看连云滋如何抵挡得住∠( ? 」∠)_



    亲吻连云滋



    两个人当然曾经同床共枕过,在睡上下铺时,陈吉喜欢挤在连云滋的小床上讲小话,有时讲得累了,就这样睡在连云滋臂弯。



    连云滋后来大了,两个人在09米宽的单人床上开始拥挤,但陈吉在这里睡着,他一次也没有把小孩叫醒回去上铺睡。



    尽管因为不得不以局促的姿势贴着墙面睡整夜,第二天起来总是非常背痛腰酸。



    到现在,连云滋都没觉得和陈吉一起睡会有什么不妥当。



    吃过药,他会渐渐进入强制关机状态,陈吉想,睡在熟悉的地方也许让他感到更安全,于是洗漱后一起去了连云滋的房间。



    并且,还从衣柜里翻出来另一套纯色的家居服让他换。



    连云滋不喜欢长时间待在大的空间,他的卧室比陈吉、何遇的都小,没有阳台,只有一扇面向庭院的大飘窗。



    而陈吉喜欢连云滋的卧室,他想,将来他会和连云滋一起在这间卧室里做很多事,煨出很多温情脉脉的时间。



    两层窗帘严严实实拉好,他扭开床头暖黄的夜灯,回头见连云滋坐在床上背对自己,昏昏沉沉把兔头睡衣脱了,拿起另一件短袖,囫囵地反套在头上,掀开柔软的薄被将自己裹进去。



    陈吉叹气,走到床那边,把人托着腋下拖出来,半搂着靠在床头,手臂折起来推回袖筒去,衣服转正了穿好,重新盖上被子,看到人已经沉沉地睡着。



    每天这样靠药物入睡,会不会伤害身体?陈吉产生隐忧,慢慢触碰连云滋紧紧阖住的眼睑、细润而不很温热的手臂。



    连云滋的手臂很瘦,身体也很瘦,陈吉把他的手焐热了,想,明天要督促他多多吃饭。



    曾经,陈吉把连云滋“看管”得很好,近乎虔诚地供奉一切可获取的食物,那时候,连云滋清润、健康,裸露的皮肤摸上去温热,但是没有陈吉好几年,他放任自己成为这个样子,外表瘦削下去,中心不知道哪里是一点空。



    灯关掉后,室内陷入黑暗。



    卧室遮光帘的效果好,外面的路灯光、月光都无从透入,陈吉躺在连云滋身边,眼前什么也没有,但睡塌上另一人的存在感如此明显,他循着浅浅的呼吸声凑近,感到一阵一阵的热打在面门上。



    还可以再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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