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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只手极快地捂住了关至国那张骤然惊恐、正要张开的嘴,把他所有的声音,连同他此生最后的那一点恐惧,一并压了回去!
她几乎没有半秒犹豫,拔枪,对准对着关志国的心口直接连开三枪。
关至国的身子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双瞪得极大的眼睛里,还满满的不可置信,他软软地从那怀里滑落下去,却被那靠着他的人一把拉住……
“哎哟。”
女服务生掐着嗓音,矫揉造作地惊叫,“先生,您没事吧?”
从外人看,不过是关委员吓得腿软罢了。
然而在女服务生半拥半抱的掩饰下,关志国胸前那片殷红实则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洇开,浸透了他那身裁剪极合身的西装。
女服务生将关志国扶到了角落的一张椅子上,让他坐稳,紧接着而那道黑白相间的裙摆,只微微一转,便干净利落地没入了四散奔逃的人潮,转眼不见了踪影。
宴会厅的另一头,护卫们还围着窗边那位惊魂未定的秘书,高声呵斥着,扶他往安全处退。
——原本计划里,要用自己这条命去起那份震慑作用的傅薄宽,此刻正瘫坐在地上,活蹦乱跳,除了一身冷汗,连块油皮都没蹭破。
而正主关至国死了。
孔连鹤站在原地。
满厅的尖叫、奔逃、呵斥、玻璃碎裂的声响,在这一刻仿佛都退得很远很远,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惊呆了。
活几把该
“封住门!一个都不许放出去!”
“搜!挨个搜!”
“看到刺客什么样了吗——格老子的,刚才都他妈吃屎去啦?!”
“前头两声枪响都去顾着傅秘书去了啊,那刺客明明是冲着他来的!”
喊声从四面八方炸开,护卫、侍从、酒店的人乱糟糟地涌成一团,有人往楼上冲,有人堵在大门口,有人举着枪对着惊惶失措的宾客厉声呵斥。
“刺客穿什么?”
“没怎么记得,我就看到最后接近关委员的是个女服务生……”
“长什么样?”
“挺普通的一张脸,记不清了,而且也不一定是她动的手呀!”
“所有人,往边靠,双手举起来!”
水晶灯的碎片反射着现场宾客们脸上的恐惧与惊慌——
从东北来的代表,谁都知道他背后代表的是日本人,他在新京大小也算是个官,就这样在来到北城的头一天,屁股都没坐热乎就一命归西……
这是头等大事!
所有人都被关起来的宴会厅大门关在了门内,等待一个个的搜身排查,他们诚惶诚恐,面面相觑,努力的想要从对方的脸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那些日本人追查起来从来不讲道理也没有道德,可不能拖累了自己!
人群窃窃私语,成群纷纷跟周围人讨论自己方才在做什么,企图先一步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怜他们如此卖力——
却不知道真正凶手早已插着翅膀似的,在一双关切的目光中第一时间逃之夭夭!
而宴会厅内,几乎所有的人都被一声凄厉的尖锐鸣泣声吓得一哆嗦,众人纷纷侧目,只见傅薄宽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
他扑倒在关至国的尸首上,抱着那具已经软下去的身子放声痛哭。
“浦山!”
再也不是人群前那一口一个“关委员”,傅秘书的哭声凄厉又难看,混着满厅的呼喝,自行将前面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优雅与体面撕得体无完肤……
而此时此刻,在他怀中,方才还坐在主位上谈笑风生、说着“同文同种、东亚共荣”这种狗屁话的人,此刻胸前一片殷红,眼睛还睁着,保持着生前最后一秒的错愕和惊恐。
混乱之际,一个人挤到了孔连鹤跟前——
正是关至国从东北自己的地盘带来的侍卫长。
此时只见那中年人一张脸煞白,额角全是汗,帽子都跑歪了,挤到孔连鹤面前,嘴唇哆嗦着,一时竟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孔、孔掌舵……关委员他……这、这可怎么办——”
他是真的慌了,好好一个大老爷们简直要被吓尿般。
主子死在北城刚落地没几秒的接风宴上,凶手连影子都没抓着……
他今日走出这道门,往北回不去新京,回老家么,他这样投靠伪政府的身份,平日里光鲜,实则走到大街上都要被人吐口水,上哪也交代不了——
这条命,已经算是折在这儿了!
所以他病急乱投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位地头蛇。
而此时此刻,孔连鹤看着他,一言不发。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乎意料的男人抬起脚,一脚狠狠踹在了那侍卫长的胸口!
那一脚力道极大,侍卫长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撞在翻倒的桌椅上,哐当一声,摔了个七荤八素,捂着胸口爬不起来!
满厅的喧哗,被这一下震得安静了数秒,不少人转过头来看。
孔连鹤站在原地,垂眼看着地上那个人,厉声开口,声音犹如雷霆——
“你问我怎么办?”
他提高了声音,无形的压迫感向四面八方铺漫开来。
“是我的人杀的关委员吗?!”
整个室内顿时依然鸦雀无声,侍卫长趴在地上,脸色由白转青,一口气提上满喉咙都是气血腥甜,一个字都不敢再吐。
众人沉默中,唯有那傅薄宽还在嘤嘤哭泣,他垂着头,额头还贴着关志国的胸口,此时问:“那关委员就白死了吗?!死在你们的地盘上!”
孔连鹤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又扫过周遭那些惊惶与探究的目光,脸上怒容稍敛,却不见丝毫心虚。
“关委员是贵客。”
孔连鹤慢吞吞道,“是你们自己带着人、带着枪,把人一路护到我北城来的,你们什么样的行程安排,什么样的护卫编队,孔某一无所知,今日出了事,你们第一件该做的是封锁现场、清点人手,以及查你们自己身边有没有内鬼。”
“而不是跑来问我怎么办。”
他顿了顿。
“若是我孔家想动他,他他妈连火车站站台上的柱子涂的什么色都来不及看清就得死——你倒是好胆去问问孔世容,问他有没有那个耐心还大张旗鼓的把将死之人欢迎到宝嘉酒店来再死!”
孔连鹤说完,再也没有不识相的问他“该怎么办”“那你不得负责吗”……
众人后知后觉的这才想起来,今日孔连鹤可不是什么主角色,他不过是个前来接风晚宴的商人罢了。
关志国的死,能跟他有什么关系?
……
孔掌舵莫名其妙背了貌似不该他背的黑锅,等众人反应过来“对哦关他屁事”时,这位脾气很大的大人物已经拂袖而去。
……当然了,他走到门前,甚至非常宽容而坦然的抬起手,接受了侍卫队对他的搜身检查。
确认他身上别说枪械,冷兵器都没有带后,他便推开大门,成了第一个主动自行离开这片混乱的人。
当然无人知晓的是——
一离开宴会厅,那厚重的门在自己身上合上,孔掌舵脸上理直气壮的怒容就收了,男人英俊的脸上显露出一丝焦虑,下颚因为紧咬牙关,侧面紧绷一瞬。
他撩了袍子的下摆,一路往楼上他私人休息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休息室的钥匙也就几人拥有。
孔连鹤推开专属休息室的门,门轴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大门应声被推开。
里面只点着桌面上的艺术烛台,整个房间昏暗发黄,眼前的画面却让男人脚步顿住。
摇晃的烛影中,少年正背对着他,两人间隔一张法式长沙发,他站在房间中央。
当孔连鹤推门而入,他正大大方方地脱着身上那条染了血的女服务生裙子,动作随意得近乎懒散,像是完全没想到会有人这时候进来——
门开的声音让少年明显吓了一跳。
弯腰脱衣服的动作瞬间顿住。
从孔连鹤的角度看过去,弥真正弓着腰,腰线塌落时裙摆便被那个姿势高高地扬起,一条腿微微勾起,裙子软软地挂在他的大腿上,拥有整齐车工工艺的裙褶轻轻晃动。
”谁?!”
少年猛地回头。
对上门边那双漆黑沉默的鹰眸的瞬间,他却是全世界唯一一个不吃这份压迫力的人,居然露出一个放松的神态。
“大哥,是你啊……怎么不说话,吓我一跳。”
少年懒洋洋的拖着尾音,布料落地,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抬起脚,将落地的裙子踢开。
暴露在空气里的,是一双黑色的玻璃丝袜。
袜筒紧紧包裹着笔直的小腿与大腿,半透明的质地贴着皮肤,隐约透出底下肌理的颜色……
袜口上端,黑色的袜带固定勒出清晰的边缘,细细的吊袜夹夹着那玻璃袜,使之不那么容易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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