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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真越想都要冒出冷汗,不免多打量蒋仲欣两眼,心里嘀咕着这人有没有可能像他一样翻身——
他和之前看的那副穷酸迂腐的形象又搞出了落魄新高度,几日未进食叫他面颊都凹陷下去,孝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眼镜歪着一边镜腿,脸上那道被指甲划出来的血痕结了痂。
但说实话,孔连鹤说中了,他心中确实对蒋仲元有所亏欠。
孔连鹤接了香,直接随手插进香炉中,显然对棺材里躺着的那位根本无所谓敬意。
他举香就落在胸前的位置,也不跪,只是表情肃穆的拜了三拜,香插进炉里,又拿了一把纸钱。
倒是弥真,径直走到供桌前,自己亲手取了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着,香头那三点红火在他手里晃了晃。
最后不得不妥协让孔连鹤陪着一块儿到了蒋府,为了安全起见还带了许多人,于是当小少爷一身黑迈开那条断腿一瘸一拐的进了蒋府,穿过那条府内人们纷纷让出来的路……
弥真还没来得及庆祝大获全胜,孔连鹤又很刁钻的问他是去给蒋金奎上香还是去安抚他的那个儿子,弥真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还有这种离奇的找茬角度……
他是不是好人,但也有些受不了成为别人心中彻头彻尾的大恶人。
旁边还跟这个孔连鹤。
弥真道,“还有,我本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目的,我只是要讲青鸦赶出法租界——赶出北城,蒋金奎是个大隐患,你比我清楚……今日来,我也没别的目的,如今我接手了他的位置,送他一程也是应该的。”
蒋仲元的手在抖。
纸钱落入火盆,他眨眨眼,这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嘶哑的声音。
弥真转过身,不用说话,光眼神对视上就叫蒋仲元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那一脸灰败,看着又不太像。
那时候他被孔家赶出来,辍学时,其他人看他是否也如同看落水狗?
“你还敢来。”
话语刚落,府外又是汽车的声音,这次下车的是孔弥真。
“我只是来给蒋金奎上个香。”
而一身玄色长袍的少年对此殊荣全部的反应,只是恹恹地掀了掀眼皮子,完全不见惶恐——
孔连鹤站着没动,是徐锦垂眉顺眼去取了香点了,挥灭明火,又递给这位大爷手里……
弥真思来想去,旁边的礼仪唱:“安平堂孔照,漕运商户孔连鹤,前来——祭拜!”
……过去蒋金奎也没有让孔掌舵替他扶门的本事。
灵堂里安静的很符合灵堂本质,弥真看到日里嚣张跋扈的毒老虎蒋仲欣如今成了这幅颓唐败露像,觉得他活该,又有点不舒服……
灵堂内,长明烛的火苗抖了两下,漆黑的棺椁停在正中,前头一张供桌,摆着遗像、香炉、几样果品。
早餐桌上拍着桌子同他这个古板又刻薄的大哥讲江湖道义,孔连鹤油盐不进……最后弥真不得不把孔世容拉着加入战场,当爹的息事宁人的说:是该去一下的。
蒋仲元张着嘴,那些憋了好几日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过了千百遍的质问,忽然一句都拼不成了。
他不像来上香的,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弥真在孔连鹤完全不赞成叠加警告的目光中走向蒋仲元,直到周围人的目光都被挡在正厅合拢的窗户后。
毕竟他往日也很嚣张。
很有一种败者寇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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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仲欣站在灵前,看见弥真进来,整个人僵了一下,随即什么都没说,垂下眼,退到了一边——
周围人看得有点懵逼,没搞清楚着孔弥真接了安平堂,身价是水涨船高,但好像也不该有这个地位和待遇吧?
弥真叹了口气,心中觉得有些冤枉——
“目地全部达到了,你还来做什么?”
只剩他们二人。
他最落魄时也是光鲜亮丽的,真正的脸在江山在。
主要是出门前才同他大哥又吵一架。
这一对兄弟如今可有意思了——曾经的亲兄弟,亲如父子——如今没有了血缘关系,却还黏在一起,两人一道车上下来,却是孔连鹤先落车,替孔弥真扶了门。
那声音从侧廊传过来,弥真侧了侧头,只见蒋仲元站在那儿。
无他。
所以不怪蒋家人纷纷如临大敌。
“你……”
他说要来给蒋金奎上个香,孔连鹤不同意,说人都是你杀的你现在在这假惺惺做给谁看,讲得难听又直白,弥真差点让他给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