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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弥真难以直视的拧开了脸。



    现场有女客,豪迈敞着领口翘着修长的二郎腿抽烟;



    男客里有的上衣解到第三颗扣子,膝上已经坐着人;



    更深处的包厢门半掩,影影绰绰,分不清纠缠是男女,还是两具同样线条锋利的身体。



    香槟在酒杯里冒着丰富的气泡,侍从们手中的托盘上的钞票被塞进他们的袜边、领口甚至是齿间,空气里是古龙水与脂粉搅在一起的甜腻。



    孔世容已经往里走,有人不经意瞥见他有些诧异后立刻起身点头,叫“容爷”,声音几乎被各种声音掩盖……



    孔世容只轻微颔首回应,更多的理都不理,只错步于弥真耳侧懒散道:“宝珠,看看大人的世界,是不是好有趣?”



    弥真讲不出一句好话。



    ……



    弥真与孔世容在靠近阴影处的圆桌边坐下。



    桌上搁着未开封的整瓶威士忌,侍从端上来的冰杯里的冰块在玻璃杯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弥真接过酒杯,像是小动物似的嗅嗅,孔世容叫他的谨慎看得发笑,像个大家长似的说:“没事。可以喝,这里的酒动不得手脚。”



    弥真没有问孔世容这冷门知识他怎么知道,一边喝酒眼珠子一边滴溜溜的转,最终在斜对家角的位置找到了今晚的目标任务,正是邵继宏。



    此时这在外头传闻“慈眉善目”实则“肥头大耳”的人正坐在位置上抽雪茄,雪茄的金封与孔世容常用的进口货是一个牌子,一支雪茄够寻常人家一家三口一个月的口粮钱。



    没多久,台上灯光骤暗——



    演出正式开始了。



    只剩下一束暧昧的绯红追光投射在台央,鼓点陡然沉重起来,伴随着一阵沙哑撩人的吟唱,身着羽毛与闪亮鳞片的舞女与舞男缓缓踏上舞台。



    轻纱在暗光下如雾般剥落,蕾丝网丝袜在摇曳的间若隐若现,金色流苏随舞者纤细腰肢轻轻摇曳,肆意勾勒原始曲线——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沉闷的喝彩与口哨声。



    宾主尽欢。



    一曲舞罢,香风四溢。



    舞者们摇曳着腰肢从台上下来,钻入酒桌之间,大概是事先做了一些功课,他们精准地如乳燕投林,穿梭于各大老板的怀抱里。



    弥真漫不经心地抬眼,掠过攒动的人头,定格在不远处奢华卡座上的邵继宏身上——



    平日里装得道貌岸然的邵老板,此刻正左拥右抱,肥厚的手掌毫无顾忌地拦过两名女郎,笑纳着投怀送抱的艳福,脸上满是沉溺的畅快……



    孔世容选的桌子实在是好,满场坐席,就这个角度看不清舞台上的表演,倒是看的很清邵老板如何丑态百出。



    弥真抬了抬胳膊……



    这时,一名打扮艳丽的舞女踩着高跟鞋,满眼惊喜地锁定住了他们这桌——



    锁定了几乎不怎么出现在这种场合、出现了也不会坐在大厅里的容爷。



    她暗赞自己实在好眼色,机会总是准备给视力好的人,笑着踩着轻巧步伐,正要凑上前来,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孔世容眼皮都没抬一下,大手伸出,把身旁东张西望的少年捞起来,放到自己身上。



    男人懒洋洋拍了拍他的腰。



    “……”



    瞬间的错愕后,少年反应极快,几乎是在身体腾空的瞬间,双臂便熟稔无比地环上了孔世容的脖颈,顺从地坐在了男人的身上。



    舞娘错愕的停了下来,眼睁睁看着漂亮的少年将脸贴向孔世容的耳根,姿态亲昵得像是在与情人私语……



    哦。



    现场也不止是孔世容如此——



    不少达官贵人带着情人来,看个气氛,看个热闹,当灯光暗下来,原本还规规矩矩分坐的人也被周围气氛影响,亲亲蜜蜜凑到一起……



    正如此时此刻,少年严丝合缝地贴着硬朗的胸膛,微微仰着头,温热呼吸如羽毛般喷洒在男人的喉结上。



    ——那舞娘怎么还不舍得走啊?



    冲着黑暗角落皱了皱眉,他抬起手,手指极其自然地顺着男人的后颈发际线向下滑动,指尖似有若无地勾弄着后脖……



    与此同时,腰一摆,调皮一般晃过轻拥他男人的胸口。



    这一切小动作终于惊飞了舞娘,羽毛摇晃恨不得落一地——



    箍在少年腰上的大手不动声色缓慢收了收。



    听着耳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昏暗的灯光下,少年侧脸轻咬男人喉结,水晶灯下,将其修长苍白颈脖啃出几个牙印……



    孔世容伸手,亲昵却含着警告意味的掰过少年的脸。



    后者抬起左臂,看似娇羞地用宽大的丝绸袖口挡在两人面颊之间……



    而袖口处,精巧微型相机悄无声息地探出,精准地对准了远处毫无防备、正在与舞女痴缠热吻的邵继宏。



    “咔”“咔”几声。



    极其轻微的快门声被热烈的爵士乐完美掩盖,台上的灯光此时稍微亮了几分——



    那些个终于看清孔世容的面容、后知后觉又想凑上来的舞者们见状,纷纷讪讪地撇了撇嘴,嫉妒地瞥了眼赖在男人怀中的少年……



    男人一只手握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正懒洋洋地捏少年白皙耳垂。



    舞者们至此,只能识趣地转身离开。



    乐曲行至末尾,进入最后高昂的快节奏——



    与此同时,弥真已经疯狂按好快门搞到了想要的画面,搭在孔世容肩头的手指微微一松,正打算顺势从对方身上滑下来。



    然而,孔世容那铁钳般的大手却纹丝不动地卡在他的腰际,硬生生将他摁在原处。



    “?”



    弥真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随即感受到了一些存在感极强的东西。



    “……”



    说好的上了年纪,清心寡欲呢?



    弥真正僵硬挂在男人肩上,进退两难,此时感觉到孔世容捏着他耳垂的指尖一顿,来到他的唇边,摁住唇珠,意味深长地揉了揉。



    男人低了低头,漆黑的眸深不见底,望着他缓慢地问。



    “这也是从同学身上学来的么?”



    爸爸要发现我们啦



    “哦,这个不是。”



    弥真半真半假的说,“这个是书上学来的,现在那本书还压在我房间的床垫底下,如果没有被大哥没收掉的话,您感兴趣可以去找来看一看。”



    他说的相当坦然,因为他知道孔世容没那个闲工夫——



    书是真的还压在他床垫子底下,他赌孔世容不会真去看,他对自家小孩的事毫无兴趣,否则他拿到那本书,翻开第一页,就能看到书中的妹妹对着自己的大哥在大发花痴。



    ……然后就会知道他的大儿子大张旗鼓的出入银楼后悄无声息的凄凉落幕到底是什么原因。



    还好这件事并不会发生。



    两人沉默四目相对中,从某个方位的隔壁桌传来嬉闹的声音,原来是有人把舞者按进怀里,酒洒了一桌。



    现场的音乐声越来越大,好似要掩盖某种不堪入耳的隐秘,弥真转过头,发现已经有人仗着黑暗当众行事……



    噢。



    倒也是不用仗着黑暗,因为这完全是大势所趋。



    难以置信北城还有这样的一种地方,所有的人进了这里好像就抛了身份,忘记了姓名甚至今夕是何年——



    弥真长了见识,若不是已经叫大哥蹉跎过两回,离谱级别说出来比在座的各位都高,换了个把月询前的自己,他恐怕要被吓得一蹦三尺高,当场鸟毛抖落一地。



    而此时他尚且淡定,只想着怎么解决此刻抱着他的老头子,他侧脸看向孔世容,绷着嗓子喊了声:“爸爸。”



    里头十之有九的紧张倒是真诚的。



    孔世容扣在少年后腰的手没有松,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仍旧不疾不徐:“给爸爸弄出来。”



    内容却颇为逆天。



    弥真睁了睁眼,这下是真的不知所措,孔世容已经拉着他的手像自己——动作非常自然——无论孔连鹤当初对弥真做出这样的事是出于什么阴暗心态,是否真的如他当时所讲“各取所需”那样光明磊落……



    孔世容是真的光明磊落。



    这人的道德底线低至和动物毫无区别:有需求,就解决,至于谁来解决,谁在身旁最方便就谁来。



    这个脏东西。



    “不然一会儿灯亮了,叫人看笑话。”



    弥真吊着眼,扫过四周那片纸醉金迷,心脏快提到嗓子眼,却嗤笑着问:“谁还能看您笑话啊,都在忙着。”



    “就是因为都在忙着。”



    孔世容牵着他的手,让他隔着布料都能感到,“一会儿就我一个还这样,才不好看。”



    那头姓邵的肥猪的罪证照片已经到手,袖里的米诺克斯贴着腕骨,时刻提醒着这件事。



    弥真不肯配合,手被孔世容牵着,又挣不脱,两人就这样僵持在在原处,孔世容看了他一眼。



    “不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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