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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弥真大气不敢出,僵硬的站在男人跟前,任由他那柔然冰冷的小羊皮手套从他腰滑到肋下,隔着衬衫按过每一根清晰起来的骨头,再往上,拇指不知道是否故意还是无意扫过胸口……



    一寸寸的仔细检查一般,叫人头皮发麻。



    弥真不断发出“嘶嘶”的声音,可惜此时身后是墙,前面立着人山,他后背却抵着柔软的窗帘,退无可退。



    那只手还往下,在裤沿停一瞬,好像是想往里,但是犹豫了下可能觉得是有点太过分了,怕这好不容易肯回来的小崽子又起逆反心理——



    真跑国外去那才叫个麻烦。



    于是大手又若无其事地回到腰上,顺势一捞,把人更紧地扣进自己怀里。



    “你有病。”弥真咬着牙骂,“手拿开。外面那么多人。”



    孔连鹤表情淡然的听着他骂人,唇边的香烟袅袅,目光懒懒地从少年红透的耳根扫过。



    他没告诉弥真这大半个月他怎么过的,明知道他在躲自己也不好用强的,实则也是想把人关起来,干脆永不见天日——



    孔连鹤是孔世容的儿子。



    他当然不是什么普度众生的大好人,他有欲,亦有所求,从不打算稀里糊涂就这样人间走一遭。



    他的所欲与所求此时此刻就在他的怀里。



    他只是比寻常人更有耐心。



    他垂着眼听怀中的人絮絮叨叨的说他搬进去的小破屋子,说寡妇做的饭不太好吃,说他饿的饭都吃不起想要从护城河上跳下去,说这都是他这个当大哥的逼的……



    孔连鹤被从头到脚骂了一遍,至少骂得再难听,他在他背上游走的大手也不停,只是放慢,更像安抚,也许也因此显得更过分,在弥真提到同一屋檐下的寡妇时,手劲儿大了点,掐得少年哼哼——



    “都赖你!我长冻疮了!”



    白嫩的爪子塞到了男人的眼皮子底下,孔连鹤抓过来看了眼,指甲有些长了想来是自己不会剪,右手食指背面确实长了冻疮。



    看着是被挠破过这会儿大概是上过药了,结疤了……



    “我听寡妇说,一年长了往后年年都长,那天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抓心挠肺的痒了一晚上,睡都睡不好。”



    孔连鹤摘了烟夹在手里,闷不吭声低头亲他手上的疤——



    弥真抱怨的声音戛然而止,男人正用舌尖舔他的指缝。



    “明年保证不会再长。”孔连鹤趁着嗓音说,“大哥给你找药。”



    弥真憋着一团火上不来也下不去,看着男人像小狗似的啃他的手,脏都脏死了,他却好像啃的很带劲……



    弥真动了动手指觉得这湿漉漉的有点恶心,想要把手指抽回来,孔连鹤摁着他的手,问他下次还要不要闹离家出走?



    “这次回来是有正事。”



    弥真是坚决不会告诉他,自己是饿得跳脚去敲孔世容的车窗这么丢脸的事。



    “你知道邵继宏的慈幼会每年捐款去向不明就算了,这两年还时常会丢孩子吗,对外是声称被领养走了,他娘的这年头到处都是饭都吃不起的人,哪来的那么多生不出的好人家要领养孩子……?



    孔连鹤知道邵继宏手脚不干净。



    但是不知道他狗胆包天到这样——



    但一个人胆子那么大必然是有原因的,一听到这种话头不对,孔连鹤垂了垂眼,用息事宁人的语气道:“有啊,我们这样的,就生不出。”



    弥真听出他在敷衍自己,定是又不想叫他管这个事,气不打一处来就又开始骂他。



    骂到第三句,孔连鹤不耐烦了。



    他含了一口烟,没立刻吐出啦,黑色手套掰过少年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唇凑上去——烟从他齿间渡进弥真嘴里,直接灌进喉咙里……



    ……这个坏东西!



    弥真瞬间呛住,咳得眼圈发红,肩都在抖,骂人的话讲不出了全成了气音,趁他张着嘴咳,孔连鹤已经不紧不慢地含住那截探出来的舌尖,吮了一下,连同那点没骂完的话一起卷走。



    弥真捂着嘴,咳得脸红,声音透着荒谬和气急败坏:“说了不让亲。”



    孔连鹤把烟重新叨回自己唇边,眼神轻飘飘的。



    “我又没碰你嘴唇。”



    男人话语落下时,前方有一阵掌声。



    原来是发言人做了总结——



    “警备司令部与幼慈会本是一体两面,年关将至,遗孤与失恃幼童皆是地方之责,司令部愿在新岁与幼慈会同仁共勉:赈米不断、寒衣早发、户口清查与善堂对接,不使一童冻毙于巷……”



    宴会厅角落阴影处,弥真的腰还叫那只大手扣着,舌尖发苦,他听了一两耳朵林参谋道貌岸然的发言,想冷笑,然而二手烟的滋味实在是不好,他鼻子发堵,冷笑不出来。



    只好恼火的踢了踢男人的小腿。



    ……



    前方,邵继宏上了台。



    这一晚还拉了个一脸胆怯的小男孩作秀,抱着让他凑到话筒前讲新年快乐。



    那抱着小孩的胳膊刚才还在秘书穿了玻璃袜的腿上拿不起来。



    “你今晚怎么这个打扮在这,和老东西又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邵继宏的事你不要管,听到没?”



    角落里,丝绸绒窗帘垂下来,隔出一小块更暗的地方,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黑漆漆的一片,只有男人唇边叼着的烟星火点点,一明一灭。



    咬着烟屁股,他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台上的小孩奶声奶气的跟在场的达官贵人打招呼提供情绪价值,太太们的心自然化作一片,然而在丝绸加绒的窗帘后,却是另一种呼吸频率。



    孔连鹤垂眼,看着身前蹲着的人。



    此时他的羊皮手套已经褪了一只,空出来的那只手伸过去,摩挲少年此刻在忙因而讲不出一句话的唇角。



    弥真被他摸了下面颊又觉得痒,大眼睛警惕又明亮的瞪他,同时从鼻腔深处发出意味不明的鼻音。



    “拍到什么了吗?”



    孔连鹤微微眯起眼,“你不要觉得几张照片就能扳倒邵继宏。”



    弥真毫不犹豫的吐他出来。



    唇间说话时呼出的气带着温热,话却冰冷的很:“不要你管。”



    一张口就是人不高兴听的声音。



    孔连鹤掐了把他的脸,力道不轻。



    “你现在是越来越放肆了,谁也不怕,说你一句有一万句等着,问就是不要管——我是不想管,安平堂好几千口人,你说不干就撂挑子,我和老头子给你擦屁股……”



    弥真听他骂。



    “现在又不要管,你不如一步登天去好了。”



    给他骂够了,少年偏了偏脸,在近在咫尺的范围内亲了一口——



    “吧唧”一声,很响。



    肆无忌惮的孔连鹤倒吸一口气,顾不上骂他,连忙抬起头看周围,好在最后排的几位千金正望着台上表演唱新年祝福曲的小朋友流眼泪……



    完全注意不到后面。



    孔连鹤在她们脸上哭花的精致妆容扫过,发现有几位还是弥真的同龄人,搞不好是同学。



    去年的时候弥真应该跟她们排排坐在一起天真的唏嘘且同情心泛滥的流泪——



    今年,女同学们还在,弥真却不在了。



    他躲在他们身后,吃他的大哥。



    孔连鹤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无论如何不算是什么好事,但他还是为此一阵狰狞得耀武扬威……



    弄得少年又一阵不满,问他是不是有毛病,突然间莫名其妙在激动什么?



    帘外又是一阵掌声,小男孩唱完了歌,邵继宏开始致谢,孔连鹤垂眼看着弥真,后者说:“看什么看,相机必不可能给你。”



    把柄还在人家手里,男人低声说:“我又没说要给它砸了,你凶什么?”



    弥真眨巴下眼,又听到男人问:“所以到底拍到什么了?”



    当然不可能告诉孔连鹤,关于孔世容带着他去脱衣舞俱乐部消费,弥真吭吭哧哧的,最终说:“差不多就是那些吧,纸醉金迷,灯红酒绿。”



    “这些只能治他个职务犯罪……那能关个多久,就算抓紧去年前也要放出来的。”



    孔连鹤提醒,“没有其他确凿证据你不要轻举妄动。”



    弥真抬眼,想了想,然后也没立刻回答,只是在孔连鹤诧异的目光中,稍微往后退了退——



    然后亲手将刚刚拿出来的放回了他大哥的西装裤里,也不管这会儿是不是完全不合适就这样放回去……



    硬塞也塞回去了,甚至体贴的替他大哥整理了下裤腿上的西装布料的褶子。



    做完一切,在孔连鹤荒谬的目光注视中,他好整以暇的拍拍关好的野兽——



    就好像是将什么自己相当宝贵的东西,小心翼翼地交还给了大哥,并叮嘱他定要好好保管。



    气音从少年喉底挤出来。



    “您不是聊正事么。”



    他站着讲话不腰疼,“陪您聊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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