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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晨看着他。
天少:“……”
天少:“他家里人你也不认识?”
向晨摇头,“他好像是一个人住。”
天少:“女朋友呢?”
“他没提过。”向晨说。
两人默默对视,从聂盟喉咙里发出的呓语连绵不绝,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嘀咕些什么。
“翻翻他手机的通讯录。”天少说。
“有道理。”向晨恍然大悟,往聂盟身上看了看,伸手探进他的衣兜。
衣兜里不见手机,只有烟盒和打火机。向晨只好小心地把手往聂盟的裤袋里钻。
可聂盟这个君临天下一样的坐姿恰好把裤子撑得很紧,向晨在那纠结了半天也没找到正确的打开方式,天少在前边等得实在不耐烦,正要说话,聂盟突然乱动起来,本来就不大的空间里坐了两个一米八几的汉子,聂盟这一折腾,向晨退无可退,脸色顿时就不对了。
“咋了?”天少立刻有所察觉。
“对不起。”向晨这句诚恳的道歉大概是对聂盟说的,尽管说不说区别不大,“我好像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天少:“……”
天少啪地打开车门,一个箭步从驾驶座钻出来,又啪地打开后座车门,不容抗拒地朝向晨一招手,“你出来。”
天少那一脸「放开那个家伙让我来」的神态让向晨不敢说不,乖乖地退了出来,换天少钻了进去,噼噼啪啪一阵搜,连抽带拽地找出了聂盟的手机。
向晨站在车门外鼓掌。
掌声响到一半,空气又沉默了。
聂盟的手机上了锁,而且没有人脸或指纹识别选项,只能输入手势或数字密码。
天少随便试了几个比较大众的手势密码,全部无效。
天少抬头看向晨,向晨低头看天少。
车子悲戚地上路了,开往向晨家的方向。没别的办法了,只能带他回向晨家过一夜。酒店天少不是没想过,但向晨怕聂盟一个人死在那都没人发现。
聂盟总算安生了好一阵子,大半段路程里都没人吭上一声,天少满腹心事,考虑着聂盟到了他们家该往哪搁,让他睡一夜沙发?还是……把自己房间让出来,然后他回家?
那样一来……岂不是只剩下向晨和聂盟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了?
卧槽。
天少这么一想,又觉得有点对不起聂盟,聂盟的市场部一直被调侃是公司里平均颜值最高的地方,可天少都和程圆圆传出绯闻了,聂盟连绯闻的边儿都沾不上,他揣摩谁都不该揣摩聂盟。可是……这种事,谁说得准呢?10年前,不,1年前来个人跟天少说,他可能会对一个男人动心,天少能当场把人打死。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他走了之后大可以眼不见为净,向晨爱怎么浪怎么浪,和刘哥凑一对他都没意见。可他一天还在,谁都别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
尤其是一想起向晨和聂盟流露出别样默契的那些时刻,天少掰断方向盘的心都有了。
不知是不是天少过于强烈的脑电波干扰了聂盟的睡意,聂盟又有动静了,东挪挪西晃晃,像摊烂泥一般巴到向晨身上,向晨被他的酒气熏得生不如死,推又推不开。下一秒,更恐怖的事来了,聂盟喉头一动,一副想吐又吐不出的样子。
向晨和天少都吓了一跳,“我靠靠靠——”天少嚷起来,“别让他吐我车上——”
“呕——”
天少:“……”
向晨:“……”
天少:“……”
向晨:“……”
这不是呕吐的声音,这是友情破碎的声音。
两人都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挣扎进家门的,向晨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脱衣服,聂盟精准地全往他胸前吐了,万幸没对着他的脸。不然聂盟将在神志不清中一命呜呼。
聂盟自己也脏得一身狼藉,向晨把外套反卷在手里,皱起鼻子看看聂盟,说不清这会儿是聂盟更臭还是自己更臭。
“你去休息吧,”向晨对天少道,“他……我来处理好了。”
“你自己怎么处理?”天少边说着,揪起聂盟就往自己房间的方向拖,“愣着干嘛,来帮把手,我不想跟这家伙过二人世界。”
还是在浴室里。
聂盟被挨着墙壁放着,两人蹲在浴室里,天少长吁短叹,“我这当的什么总裁啊我,居然要伺候一个大老爷们洗澡……我妈要是知道她儿子日子过得这么凄惨,可不伤心死她老人家。”
向晨把漫到嘴角边的笑忍了回去,看看聂盟,说道:“他也是为了我们。”
这是实话。天少顺着向晨的视线,一同打量瘫在一边的聂盟,一时心生唏嘘。
两人给聂盟脱去沾了呕吐物的外衣外裤,拿毛巾给他擦脸擦身子,又用吹风机给他吹干不小心弄湿的头发,给他套上睡袍,最后把他扛到天少的床上,让他四仰八叉地往上一躺,被子给他一裹,总算完事。
两人站在床边默默地审视自己的劳动成果,像两个刚照顾完叛逆期熊孩子的老父亲。
“我说,不科学啊,”天少提出酝酿已久的疑问,“这丫比我还能侃的一人,居然也没几个交往密切的朋友什么的?”
自他们从饭局离开,到现在已过凌晨三点,聂盟的手机是响了好几次,信息也不少,但都是公事,或酒肉朋友那些可应可不应的邀约,完全没人发现他醉生梦死了大半宿,至今还未回家。
“聂盟是个前院大开,房门紧锁的人。”向晨说。
天少看向向晨。
向晨也看了看天少,解释道:“他就是这样,路过的人好像都可以进他院子耍耍,很容易交上酒肉朋友。”
后面的话他没有往下说,其实也不用再说。天少也发现了,聂盟看似外向,实则极其慢热,不知是一种商人的狡狯天性,还是出于其他什么原因,聂盟就算在跟人说真话的时候,也永远不说全部的真话。他谈得最多的是钱,是名,是利,是吃喝拉撒,是充满烟火气的人生在世,他从来不怕被向晨挤兑他俗,他从不否认自己的俗。
而不是每个人都察觉得到,一旦来到某条线,他的那道房门不仅推不开,甚至连一丝光线也透不出来。
天少忽然直直盯着向晨。
“怎么?”向晨茫然。
“你呢?”天少问。
“我?”向晨还是茫然。
“你是院门退敌十里,房门也死活打不开那种?”天少笑道。
“我的房间你都睡过了,”向晨说,“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的么”
“呵。”天少冷笑。
不过,这也是真话。如果说聂盟外热内冷,向晨——至少对天少来说——就是外冷内热。聂盟对朋友不加筛选,向晨的爱恨却很分明也很直接,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愿不愿意和一个人待在一起,一目了然。认识向晨以来,不论熟的不熟的,不少人有意无意透露过对向晨的心思深沉感到发怵,天少却觉得,他才反而是最简单的那个。
两人说话间,聂盟不知梦中受了什么刺激,大大地翻了个身,被子被他卷了起来,近一半的身子也探出了床铺边缘。
向晨走上两步,把聂盟推了回去,再给他盖好被子。天少注视着向晨的一举一动,不由道:“还说你们只是同事关系?”
“确实只是同事关系。”向晨说,“应该跟你说过吧?我们是在学生会认识的。”
学生会只是向晨大学生涯的一部分。此外,向晨还加入了社团、支过教、打过工、做过志愿者,还办过校刊、参与过校园主持人比赛的组织等等。他和聂盟相识是在大一,两人在校学生会的外联部里被分到了一组,似乎是特意让有经验的学长带带新人。就在他们第一回出外勤时,向晨首次见识到了聂盟不要脸的威力。
“他干了什么?”天少听得津津有味,迫不及待追问道。
“现在想想没干什么,”向晨说,“就是直接走进人家店里说要见经理,他长得又比较老成,当时那气场……店员以为是上头的领导来视察。”
“哈哈哈——”天少也不顾自己的笑声会不会吵醒聂盟,“后来呢?”
“后来,”向晨说,“被赶了出去呗。”
然而,最后他们还是拉到了赞助。
那件事给向晨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那之后,聂盟又风风火火地搞了很多事情,天天东捣鼓西闯荡,满世界蹦跶,还没少拉上向晨。聂盟对向晨的印象也很深,一直想撺掇他跟着自己混,无奈向晨就是不吃他的洗脑。再后来,上了大三,向晨要专注专业考试,提前退出了学生会,两人见面机会骤降。再到大学毕业,就彻底分道扬镳了。
毕业后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再见面。但就向晨所知,聂盟的风风火火始终没停下来。别人是屡战屡败,他是屡败屡战。这么多年来,他冒出过多少个想法,就几乎失败过多少次,向晨当年就说过他,他是十足的冲动型人格,别人的主意还在萌芽阶段,他已经冲刺到百米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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