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页(1/1)
边家这边也正忙着准备晚上的守岁宴,边武指挥完贴对联,又回堂屋里跟边猎户一起准备下午的祭祖仪式。
祖先的牌位得摆出来,还要准备贡品、纸钱、香烛之类的东西。
不过这边就边猎户他们俩也足够了,所以边栗贴完对联就选择了去灶房帮杨巧兰烧火,这会儿她正在炸酥肉,满屋子飘着肉香味。
杨巧兰见边栗进来,便从炸好的酥肉里挑了一块递给他:“阿栗,快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边栗接过这一大块排骨炸的酥肉,在灶前的板凳上坐下。
他从排骨上咬下一块肉。
排骨外面裹了淀粉,被油一炸便形成了金黄色的硬壳。这会儿正热着,一口咬下去外酥里嫩,简直快把人香迷糊了。
“怎么样?”
边栗点点头:“好吃。”
杨巧兰也笑道:“小时候我娘炸酥肉,我最喜欢在灶台边守着,运气好就能得到一块半块的酥肉当零嘴吃。
一年到头最盼着的就是这一天,别提多高兴了。”
邵景易刚把处理好的三牲给堂屋那边送过去,祭祖马上得用,一回来就看到了在“偷吃”的阿栗,吃完还留了一大块肉在骨头上,丢给了在旁边把尾巴都快晃出残影的炉灰。
邵景易:“炉灰,口水都掉一地了,快收收。”
“待会儿把大棒骨给炉灰煮了,让它也跟着过个好年。”杨巧兰说完又指着另一个灶,“景易,快看看那锅里的肉是不是好了,差不多了就把那蛋黄给抹上去。”
邵景易打开锅盖,里面的厚厚一层混着淀粉的肉糜已经被蒸熟了,他按照杨巧兰说的,把蛋黄液均匀地覆盖在了那上面。
这是这边过年的特色美食,叫粑粑肉。蒸好之后切片,整齐地码在汤盆里,再在下面垫上一层酥肉和芋头,最后重新拿上蒸锅把芋头蒸熟。
等出锅的时候,淋上几勺炖香的鸡汤便可以了。
这还是邵景易头一次在这边过年,入乡随俗,当然是要跟着吃点特色美食。所以平时是杨巧兰在旁边看邵景易做,这会儿她就变成了守岁宴的主厨。
时辰差不多了,边猎户便把大家招呼过来,开始祭祀先祖和灶神。
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鸡、鱼和带皮的猪肉,全都是整个的,没有切块,祭祀完了才能拿去烹饪。
这三个是主要的祭品,旁边还有橘子、年糕、饴糖和酒。
村里家族人丁旺盛的人家,这种事情得族长带领,一起在祠堂里祭拜。
边家这种外来户,就没有这么讲究了,边猎户把亲人的牌位都摆了出来,站在最前面,点燃香烛,给他们上香。
上完之后又带着边武他们,开始烧纸钱,边烧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邵景易在旁边帮忙把钱纸散开的时候,听了一耳朵,好像也跟他之前见过的差不多,无非也就是对这一年的总结,对来年的希冀,以及求庇佑。
边猎户在给列祖列宗介绍人丁的时候,指着边栗和邵景易道:“爹、娘、二弟、小妹,阿栗还是没找回来,但山神怜我边家人丁稀薄,让我从山里带了个孩子回来。
这孩子在外头遭了难,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他肯叫我一声爹,叫秀禾娘,从今往后,就是我们边家的人,你们也要保佑他平安顺遂。他旁边这个,是他的夫婿……”
邵景易转头看向边栗,这会儿边栗却没像往常那样转过头来回应,只专心地往火盆里添纸钱,火光映在他的眸子里,照得眼睛也跟着火苗的跳动,一闪一闪的。
除夕
小河村的夜晚已降临, 家家户户却还未入眠,都点着油灯在守岁。
边家这边,一家人吃完守岁宴, 又围着炉子坐在一起闲聊。
炉子上煮的茶已经添了好几次水了,炉子旁边的折叠小桌上摆了些饴糖、果脯、煮栗子、炸年糕,还有橘子什么的小吃食。
一家人烤着火, 边吃边聊,静等新一年的到来。炉灰也在炉子旁找了个好位置,趴在那儿跟骨头较着劲儿。
几人正聊到年后花椒树的栽种,以及南山坡那边的其他事务安排,突然听到金家那边传来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邵景易他们也没放在心上,那边经常都是吵吵闹闹,摔摔打打的。怔愣片刻后,大家又就着之前的话题,继续聊了起来。
可没多久,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夜空中响起, 引得炉灰立马警觉起来,骨头都不咬了,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那哭声夹杂着痛苦和哀伤,一听就是曹氏的,紧接着又传来了金婆子骂骂咧咧的声音。
自从上次邵景易见到曹氏被打的伤情之后,她脸上的伤就没好过。
曹氏刚开始还用布巾遮挡, 时间长一点村里人也看出来了,她干脆也不遮掩了, 但脸上、身上经常都是旧伤叠加着新伤, 根本没有好全乎的时候。
这处境, 简直比当初的刘氏还要糟糕很多。
可无论金大怎么打她, 她都没有出过声,这还是头一回,出现这样的情况。
听着凄厉的哭声,没有哪个正常人能不触动。
坐在最靠近门边的边武起身,把大门打开往外看,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边武正想回头问问家里人的意见,下一秒就看到金家的大门打开,一个孩子的身影从里面跑了出来。
眼看人朝着边家这边跑,边武赶忙跑到院子里,将人截住,果然是平哥儿。
边武赶忙问道:“大晚上你怎么还往外跑。”
平哥儿明显被吓到了,脸色都泛着白,这会儿嘴张了张也没将话说出口。
边家的其他人也走了出来,边栗看到平哥儿便道:“出什么事情了?”
平哥儿看到边栗,好像才找回了主心骨,带着哭腔道:“她流了好多血,祖母让我去找大夫。”
这个她显然是曹氏,平哥儿不愿意喊她娘,就只能这么称呼。
金家这么多大人,天又这么黑,让一个半大的孩子去找大夫,连火把灯笼都没拿,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但能让金婆子舍得去叫大夫的,那肯定不是什么小事情。
邵景易:“我去帮你喊大夫,你先在这等等。”
“把这个带上。”杨巧兰看情况不对,已经去灶房拿了根麻杆,浸湿了油之后在炉子上点燃了。
“我脚程快,我去。”边武抢先一步接过杨巧兰手里的火把,说完便带着这点光亮,消失在了夜色中。
边上的郭婶儿一家也听到了动静,推开门发现边家人都在院子里。
郭婶儿站在自家院子里,隔着篱笆想问问什么情况。
可话还没问出口,她就借着边家屋檐下的灯笼光亮,看到了那瘦小的身影,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平哥儿怎么也在你们家?”
杨巧兰看了看面前惊魂未定的平哥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简略道:“金大嫂好像受伤流血了,我们看平哥儿一个人去找大夫,便喊他进来了,让我家那口子替他去的。”
曹氏的哭声这会儿还断断续续的,郭婶儿显然是听到了的。
她听完事情的原委,没好气地呸了一口:“大过年的也不消停,还见血了,这金家当真是疯了不成?”
过年最忌讳见血,是不祥之兆。
边武脚程快,没多久就带着脸色不虞的孙大夫来了,要不是边武跟他说事情紧急,他是一点也不想沾染这晦气的。
只能当救人一命,替来年积福消灾了。
平哥儿见大夫来了,赶紧将人往家里带,周围有些开了条门缝观望的邻居看大夫都来了,便也出来看。
没一会儿边家院子里就聚了一堆人。
但大家都非常默契的没往金家去,一方面汉子打媳妇在村子里属于家事,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金家那边肯定不愿意看到邻居过去。
另一方面,也是碍于金婆子平时的做派,她都没出声,上赶子去肯定讨顿骂。
只有几个不怕事的,直接跟着大夫就进了金家,想去问问需不需要帮忙。
夜晚的温度很低,这会儿大家都冻得瑟瑟发抖,但没人离开,都想等进去帮忙的人出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本来以为还得再等等,杨巧兰正想把人招呼进屋子烤烤火,结果去帮忙的人又很快回来了,金家的大门也被砰的一声关上了。
“什么情况啊?”郭婶儿赶忙问道,“伤得严重不?”
回来的汉子只摸着鼻子不说话,另一个婶子道:“金大直愣愣坐在堂屋里,衣服上都是血迹,可吓人了。
我们模糊听到里屋的孙大夫说了句,孩子保不住了,就被赶出来了。”
“孩子?”一个夫郎惊讶道,“曹氏都怀孕了那金大还下这么狠的手?”
“真是作孽啊,这大过年的。”
“可不是,这金大不是一直盼着再要一个,这下可有得他后悔的。”
“就是活该,我现在看着金大就感觉瘆得慌,你们没看到曹氏身上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都吓人。”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