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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风质朴,破题新颖,言之有物,实属上乘。”周边的人也纷纷夸赞起来。



    说是文风质朴,其实就是说邵景易文风不华丽。他作为一个从现代穿越过来的人,短时间内自然做不到像土生土长的古代人一样,做些花团锦簇的文章。



    当然,这也不是他的风格。



    学政说他试帖诗做的中规中矩,也是源于此。好在科举更看重文章,能中规中矩也算不错了,至少没有拖后腿。



    但也恰恰如此,显得他的文章鹤立鸡群,得以在众多考生中脱颖而出。因为很多童生都有一个特点,喜欢堆砌辞藻、滥用典故,文章华而不实,且内容空洞。



    院试几千份卷子,几天下来也看得人头疼,学政恰恰就是最不喜欢这种花架子的人。



    每个考官都有自己的风格,邵景易也算是运气不错,但不可否认的是,内容才是王道,他的文章角度新颖,逻辑清晰,论证严密,引用经史也恰到好处,所以才能得了这个案首。



    哪怕换一个不同风格的考官,进个前五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学政这边讨论得热火朝天,学子们也等得焦急。



    好多人天不见亮,就在贡院门前等着了,等到放榜的时候,贡院外面的一条街都被挤得水泄不通。



    官差敲着乐鼓声开道,众人自发地让出一条道,但官差走过之后,又迅速合拢。被黄绸覆盖的榜亭被官差缓慢抬至榜棚前。



    “揭榜!”随着官差的话,覆盖在榜单上面的绸布落下,显现出了最终的名单。



    “我中了!我中了!”一个头发花白,少说也有四五十岁的老童生仰天而泣,“苍天保佑,我终于中了!”



    “我也中了!”



    “诶,我的鞋!别挤啊!”



    人群中,欢天喜地的呼喊声将没考中考生的哀叹压了下去,只觉得场面热闹又喜气洋洋。



    邵景易被人群推挤得动弹不得,他本来想等人少些,再过去看看的,结果根本由不得他,直接被街上的人群带进来了,连李卓远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正当他想方设法地打算出去的时候,突然看到先前一个使劲往前挤的人,又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



    跟之前的双眼冒精光不同,现在的他脸色白得吓人,一点血色都没有,感觉灵魂都不在身体里面了。



    他嘴唇一张一合,不断念叨着:“怎么会这样?”



    邵景易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这人便直挺挺地往后倒去,这个时候人这么多,很容易发生踩踏事故。



    邵景易上前一步扶住了他,大声吼道:“有人晕倒了,快让让!”



    周围的人听到,自发地让出了一小片区域,有一个书生也上前帮忙扶住晕倒的人的另一个胳膊。



    有了人帮忙,邵景易这边立马便松了些力道,两人一左一右,把这人往旁边的空地拖。



    维持秩序的官差也看到了,在邵景易和那书生将人放在地上之后,上前熟练地掐人中,然后招呼路边的郎中:“快来给他扎一针!”



    看这熟练的程度,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全然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态。



    秀才不如举人和进士含金量高,但这也是所有想步入仕途的人的开端。无数人前赴后继地去应考,就为了获取功名。



    有人从年幼,考到了头发花白,都还过不了。甚至于祖孙三代齐齐来应考,都不算怪事。



    有人则年少成名,扬名天下,一招得中,便成为天子门生。



    可谓有人欢喜有人愁,但没人会去关注没考中的人。



    高昂的学费,家里人的期盼,以及迫切想出人头地,一展宏图的志向,都是一座座的大山,压在每一个人的肩膀上。



    邵景易沉默地看着大夫扎针,等那人悠悠转醒,他才起身打算离开。



    “兄台留步。”



    邵景易回头,发现是刚刚跟他一起扶人的书生。



    那书生朝邵景易拱了拱手道:“恭喜兄台,喜中小三元。”



    邵景易也抬手回了一礼:“不怕兄台笑话,我其实在那看了半天了,都还没看到自己的名次。”



    “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在下山阳县魏知珩,久仰邵兄大名,今日终于得见了。”



    万阳书院



    邵景易:“魏兄谬赞, 愧不敢当。”



    魏知珩:“本来想入县学的时候再跟邵兄讨教一番,但转念一想,以邵兄的成绩, 怕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便只能冒昧上前,打扰一番。



    邵兄要是不介意, 叫上刚刚跟你一起的小兄弟,一起去旁边的酒楼吃顿便饭吧。”



    院试之后,考中的秀才会根据户籍地,分入当地的官学,县城的入当地县学,府城的入府学。但各县优秀的学子,也有机会被拨入府学,就像当年的方彦一样。



    这样一来,学籍就会挂在府城,而不再是山阳县了。但这都是特例, 大部分的学子都是按户籍地分的。



    现在还没拿到入学的凭证,也就是古代版的录取通知书,他也不知道最后会被分到哪里。



    所以邵景易只能回道:“魏兄客气了,既然这样,那小弟便却之不恭了。



    不过得让魏兄先稍等片刻,我师弟不知道被挤去哪里了。魏兄刚刚有看到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来县城之后, 邵景易一直都是跟李卓远一起的,考完之后他们俩又一起参加了几场同乡聚会。就在刚刚揭榜之前, 他们还遇到好几个熟悉的面孔, 互相还打了招呼。



    所以魏知珩这个生面孔认出他, 也不奇怪。



    魏知珩回想最后一次看到他们俩的场景, 刚想往一个方向指,便听到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



    “师兄!我看到榜了!”李卓远从人群中挤出来,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兴奋的,一张脸全是红的。



    邵景易先给他和魏知珩互相介绍了一番,才问道:“结果如何?”



    “我没有上榜。”听邵景易的问话,李卓远变得有些蔫蔫的,但他很快恢复了,高兴地拉着邵景易的袖子道,“但这次的案首还是师兄你!”



    李卓远显然是记得邵景易先前的叮嘱,这样好的消息,都是压低声音说的,生怕被其他人听到了。



    但这回可不是邵景易想低调就能低调的,几人还没走多远,又碰到了好几个脸熟的同乡上前道喜,街边专门以讨喜钱为生的人听到了,便主动上前来说些吉祥话。



    邵景易把身上的零钱给出去了不少,才得以脱身。



    不过魏知珩人缘还挺好的,一路过来碰到了好些他的熟人,到了酒楼之后,也有人上前主动到包间打招呼,然后都不可避免地会问起邵景易是谁。



    所以就来这里吃顿饭的功夫,邵景易便跟着魏知珩认识了不少人。



    出榜后的第二天。



    邵景易早早洗漱完毕,去街上要了碗豆花,填饱肚子之后,才去学政府衙那边领取东西办手续。



    时限便是这两天,大家都想早早办完手续回家去,所以当天来的人很多。



    邵景易排到之后,又开始填写资料,其实和之前的亲供差不多,但更详细一些,是用于建立秀才档案的。



    填完之后,邵景易把资料交给书吏,领取到了一份入学凭证,以及一套蓝色秀才服。



    书吏把东西递给邵景易的时候,又加了一句:“这位相公请稍等,我们大人有请,请随我来。”



    邵景易有些意外,但还是跟在了他的身后。



    引到门边,书吏把邵景易交给了一个穿着整齐的长随,便退下去了。



    长随带着邵景易进入到内堂,这个时候邵景易才发现里面不止一个人,学政和知府正正对坐着饮茶。



    “学生邵景易,拜见学政大人,知府大人。”邵景易抬手躬身给两人行了个礼。



    邵景易头一回体会到了功名带来的便利,因为秀才拥有见官不跪拜的权利。



    学政:“免礼。”



    知府笑着看向邵景易,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欣慰:“此番你一举拿下县试、府试乃至院试的案首,实属难得。盼你能再接再厉,在下一次的乡试之中,也能一举夺魁。”



    邵景易拱手致谢:“多谢大人抬爱,学生定当继续努力。”



    知府说完,学政大人才放下茶碗,缓缓开口道:“你此次童试的所有答卷我都看过了,你的文章,条理明晰、论事务实,破题也新颖,不似旁的学子,只在书本里打转,落不到实处。



    但文字间也多了些刚劲直率,少了些儒者该有的底蕴。真想要在乡试场上取得佳绩,还缺了些火候。”



    邵景易一听这话,心下也对这位学政大人起了些敬意,竟一眼便看出了他最大的弱点——底子薄弱。



    “大人指点得是,学生定当潜读书史,涵养文气,努力扎实功底,定不负大人的悉心指导。”



    学政听邵景易这么说,语气也缓和了些:“你天资聪颖,灵气通透,连取三元也并非侥幸。但也要戒骄戒躁,砥砺前行,今后入学,潜心学上几年,弥补缺漏,必当前途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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